当最后一份诏书宣读完毕,朱元璋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冰刀刮过大殿:
“爵禄已赐,丹书铁券在手!望尔等谨记今日之恩!”
“然!”他话锋一转,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气:
“朕能予之,亦能夺之!”
“自今日起,尔等当恪守臣节,忠心王事!若敢恃功骄纵,结党营私,鱼肉百姓,目无纲纪——”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狠狠刮过李善长那掩饰不住得意的脸,扫过常遇春豪放的笑容,掠过蓝玉眼中未熄的贪婪,最后定格在丹陛下那冰冷的地砖上,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功臣心头:
“无论公侯伯,无论丹书铁券!朕必以大明律法——”
“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轰!”
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寒流瞬间席卷整个奉天殿!方才封爵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战栗!李善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得意瞬间化为冷汗。常遇春的笑容凝固,虬髯微微颤抖。蓝玉眼中的贪婪被惊惧取代,下意识地低下头。徐达眼神更加沉凝。汤和握紧了拳头。刘伯温垂目,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裂土封侯,是酬功,更是画地为牢!是朱元璋用无上权柄,为这些骄兵悍将套上的第一道枷锁!那冰冷的“严惩不贷,绝不姑息”八字,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铡刀!丹书铁券?在开国雄主的绝对意志面前,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碎的废纸!
朝会散后,压抑的气氛并未消散。韩国公府(李善长府邸)后花园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李善长换下了朝服,一身家常锦袍,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温润的玉如意,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面前,几位依附于他的淮西勋贵(如胡惟庸等)和部分文官,正谀词如潮。
“相国(李善长已任左丞相)功盖寰宇,位列首辅,实至名归!”
“那刘伯温,不过一江湖术士,侥幸得陛下些许宠信,竟妄想与相国比肩?区区诚意伯,简直可笑!”
“陛下对相国恩宠有加,丹书铁券,世袭罔替,韩国公府必将与国同休!”
李善长矜持地笑着,享受着这权力的甘美,对刘伯温的贬低更是让他通体舒泰。然而,朱元璋朝堂上那番杀气腾腾的警告,却如同阴冷的蛇,悄然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
与此同时,诚意伯府(刘伯温府邸)则显得异常清冷。书房内,一盏孤灯。刘伯温与一位心腹门生对坐。门生愤愤不平:“恩师!陛下此举……何其不公!那李善长何德何能,竟位居恩师之上?诚意伯……这分明是……”
刘伯温摆摆手,打断门生的话。他神色平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带着看透世事的苍凉:“爵禄虚名,过眼云烟。御史中丞……呵,陛下这是将老夫架在火上烤啊。淮西勋贵,骄横跋扈,已成尾大不掉之势。李善长……首当其冲。”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登基伊始,便行此裂土封侯之举,看似酬功,实乃分而化之,以爵位诱其懈怠,以铁券示其恩宠,又以雷霆之言震慑其心!帝王心术……深不可测!我等……不过皆是棋子罢了。”
他看向门生,语气带着一丝警告:“记住,祸福相依。位高者,危亦深。李善长……他的路,未必好走。我等只需谨守本分,持正守中,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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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一场由李善长做东、遍邀新晋勋贵的“赏梅宴”,在韩国公府奢华的园林中举行。丝竹悦耳,美酒飘香,珍馐罗列。新封的公侯伯们大多盛装赴宴,气氛看似热烈融洽。李善长一身华服,红光满面,在众人簇拥下谈笑风生,俨然文臣领袖、勋贵魁首。
徐达以军务繁忙为由,婉拒未至。汤和象征性地露了一面便告辞。刘伯温更是托病不出。常遇春倒是来了,与几位相熟的武将开怀畅饮,声震屋瓦。蓝玉更是如鱼得水,在一群阿谀奉承的将领中意气风发,言语间已不将一些老将放在眼里。
宴至酣处,气氛愈加热烈。李善长借着酒意,正与几位勋贵高谈阔论,指点江山。一名负责斟酒、眉清目秀的内侍(实为检校暗探)不知是过于紧张还是受人指使(汤和),脚下微微一滑,手中玉壶倾斜,几滴滚烫的酒液溅到了李善长崭新的蟒袍袖口上!
“啊!相国恕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连连磕头。
喧闹的宴会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李善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看着袖口那几点碍眼的酒渍,一股被当众冒犯的怒火猛地窜起!他位极人臣,正是志得意满、最重颜面之时!一个小小内侍,竟敢如此!
“混账东西!”李善长尚未开口,他身边一个急于表现的淮西勋贵已勃然变色,厉声喝道:“瞎了你的狗眼!竟敢污了相国袍服!来人!拖下去!杖毙!”
“相国饶命!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