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驱散了最后一丝雾气。经过一夜休整,士兵们眼里的红血丝淡了些,啃干粮时也有力气说笑了,有几个年轻些的甚至比起了谁的枪杆磨得更亮。可这份热闹里,总透着股按捺不住的躁动——每个人都知道,平静只是暂时的。
志鹏勒住马,望着荒川与百里的主营方向,终究还是催马过去了。他的靴底在马镫上磕了磕,心里盘算着该如何禀明进攻的打算,指尖都有些发热。
帐内,荒川正临窗而立,手里把玩着那枚玉佩,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月白的袍角上,落得一片斑驳。听了志鹏的请示,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原地休整,等命令。”
志鹏像是被兜头泼了桶冰水,刚涌起的劲头瞬间凉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荒川已转回头去,望着窗外的旷野出神,那姿态分明是不愿再谈。
“……是。”志鹏抱拳行礼,退出帐外时,只觉得肩膀沉得厉害。
回到自己的队伍,他看着那些摩拳擦掌的士兵,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命令咽了回去:“继续休整,武器擦亮,马匹喂饱,原地待命。”
士兵们脸上的兴奋顿时淡了几分,有人不解地挠了挠头,有人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连马蹄声都显得蔫蔫的。志鹏望着远处连绵的旗帜,只觉得自己精心织就的网,突然被捆上了沉重的石头,明明张弛有度,却怎么也展不开手脚。风从旷野吹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说不出的憋闷。
帐外的风卷着沙砾,打在毡房的毛毡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无数只手在暗处挠着人心。泰勒利王子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军报,指腹几乎要将粗糙的羊皮纸戳破。报信的探子气喘吁吁地站在帐中,甲胄上的尘土还带着一路奔袭的灼热,可他口中的话语,却让整个帐篷都浸在了冰水里——魔月援军二十万,阵列森严,连营百里。
“原野平原那边……”泰勒利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想起昨日飞鸽传书的回复,那边与风之国的边境摩擦不断,兵力早已抽调到了极限,别说支援,能自保已是万幸。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印着几道深深的月牙痕,目光扫过帐外操练的士兵,他们的铠甲在残阳下泛着陈旧的光,不少人的兵器上还留着缺口,可这十几万带着伤、喘着粗气的身影,已是他最后的依仗。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哪怕早已被浪涛打得残破,也得死死攥在手里。
帐角的铜灯被风吹得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泰勒利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指尖重重按在蛮荒王庭的腹地——那里标着十几个牧民聚集的部落,用朱红的墨迹圈着,像一颗颗脆弱的心脏。之前的仗,敌明我暗,目标清晰得像刀尖上的寒光,无非是争夺那批甲等军械;可现在,魔月的二十万大军压境,像一片遮天蔽日的乌云,谁也说不清这乌云里藏着的是冰雹还是烈火。
“王子?”副将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泰勒利猛地回过神,才发觉额头已沁出一层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滑,滴在玄色的战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的湿冷让他打了个寒噤——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进脑海:敌人真正的目标,会不会是那些手无寸铁的牧民?
那些在草原上逐水草而居的族人,他们的孩子还在学骑马,老人还在熬煮奶茶,牛羊是他们全部的家当,面对铁骑只会像风中的草芥。若是魔月大军绕开前线,直扑腹地……泰勒利的指尖在舆图上那些朱红圆圈上颤抖,喉结滚动了两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帐外传来牧民赶着羊群归来的吆喝声,夹杂着孩童的笑闹,那鲜活的声响此刻听来,竟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他心上。他仿佛能看见铁蹄踏碎毡房,火焰吞噬羊群,族人的哭喊声被马蹄声碾碎在风里。整个蛮荒王庭,从老到少,从帐篷到草场,都将沦为炼狱。
“备马。”泰勒利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要亲自去前哨看看。”他必须弄清楚,那二十万大军的剑锋,究竟指向何方。铜灯的光晕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仿佛要凭着一己之力,挡住那即将倾轧而来的洪流。
帐内的铜灯被风掀起一角,光影在泰勒利王子紧绷的脸上剧烈晃动。他一把抓过案上的令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左翼骑兵营,留三万!”
“末将在!”帐外立刻传来粗犷的应答,一位络腮胡将领掀帘而入,甲胄上的寒气带着帐外的风沙扑面而来。
“你们是机动队,”泰勒利将一面玄色狼旗掷过去,旗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