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亡多少?”百里峡走到一个正在添柴的老兵身边,目光落在他空荡荡的左袖上。那老兵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连忙低下头:“回将军,没……没多少,就是些皮外伤。”他的声音发紧,像是怕被听出什么。旁边几个士兵也连忙附和,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营地角落那片用帆布盖着的地方,那里堆着些沉重的东西,轮廓隐约是人的形状。
百里峡没再追问,只是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掠过一丝沉凝。他与蛮荒王庭交手多次,深知那些牧民出身的士兵有多悍勇,尤其配上风之国的骑兵,战力更是翻倍。志鹏这队人能从那样的混战里撤出来,恐怕早已折损过半。他伸手拍了拍那老兵的肩膀,掌心触到对方瘦骨嶙峋的后背,声音放柔和了些:“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待转身离开时,他对身后的亲兵低声道:“记着,明日一早,拟一份战报,把志鹏部的战功写详细些,递到兵部去。”亲兵愣了愣,随即躬身应道:“是!”
夜风穿过营盘,吹得篝火猎猎作响。百里峡望着那些蜷缩在火边的身影,他们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像一尊尊沉默的雕像。这些人或许没什么名号,却在战场上用命拼杀,总得让他们的血,不白流。
晨露凝在草叶上,折射着微曦的光,像撒了一地碎银。志鹏将军望着百里峡离去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抱拳的手在身侧攥得发紧。昨夜百里将军那句“拟战报请功”的话语,此刻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暖意。他踱了几步,脚下的枯草发出细碎的断裂声,终究还是咬了咬牙——风之国士兵参战的事,终究没说。
他太清楚了。风之国素来中立,怎会突然掺和进魔月与蛮荒的纷争?这话若是说出去,百里将军怕只会当他是战败后慌了神,胡言乱语。志鹏抬手按了按眉心,那里还残留着昨夜厮杀后的钝痛,罢了,多说无益。
营地外的空地上,几个士兵正埋锅煮粥,米粥翻滚的咕嘟声里,混着他们低低的交谈。有人摸着手臂上的箭伤,骂骂咧咧地说着蛮荒王庭的凶悍;有人望着远处的山峦,眼神里满是警惕。志鹏看着这一切,心头像压了块石头——经此一役,魔月与蛮荒之间那点仅存的缓和余地,怕是彻底烧没了。就像两堆干透的柴火,只消一点火星,便能燃成毁天灭地的烈焰,非要将对方烧得灰飞烟灭才肯罢休。
他绝不能学那位荒川大人。志鹏想起昨夜远远望见的那个月白身影,心头便泛起一阵抵触。那人眼中的漫不经心,与这片土地上浸透着的血与火格格不入。他转身吩咐亲兵:“再派两队探子,往西北方向探,务必看清楚敌军的粮草营在何处!”
而此时,三十里外的密林中,泰勒利王子派出的暗探正像猎豹般伏在枝桠间。他们的靴底裹着厚布,踩在落叶上悄无声息,只有锐利的目光穿透晨雾,死死盯着魔月军队的营盘。
早在志鹏带着残兵溃逃时,泰勒利便捻着腰间的狼牙坠子,冷声道:“跟上去。我要知道他们的援军到底有多少。”于是,这队暗探便如附骨之蛆,一路追踪至此。此刻,领头的汉子趴在最粗的那棵老榆树上,手指悄悄数着魔月营地里竖起的帐篷,数到最后,指尖都在发颤——足足二十万!那黑压压的营帐连绵起伏,像一片会吞噬人命的乌云。
“你们两个,立刻回营报信!”头领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却沉稳,“告诉王子,敌军援军二十万,盔明甲亮,看样子是精锐中的精锐!”
两个年轻些的探子抱拳应是,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很快便翻身上马。马蹄裹着麻布,在晨露打湿的草地上踏出浅痕,两匹快马如离弦之箭,朝着己方营地的方向飞驰而去,马鬃上沾着的草叶,在风中簌簌作响。
不到两个时辰,他们便冲进了泰勒利的主营。帐篷里,泰勒利正对着舆图沉思,闻言猛地抬头,手中的狼毫笔“啪”地掉在案上,墨汁在羊皮纸上晕开一个黑团。“二十万?”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瞬间燃起炽烈的战意,“好,来得好!”
而留在原地的头领与其余三名探子,仍在密林里潜伏。他们屏住呼吸,连心跳都放轻了些,生怕惊动了对方。可就在这时,一阵极轻微的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是魔月的先锋探子!
领头的探子眼神一凛,对方显然已经察觉到了动静,正拨转马头,朝着密林这边张望。他看了眼身旁的弟兄,每个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他们是蛮荒的骨血,绝不能被擒!
“走!”头领低喝一声,率先翻身下树。可已经晚了,对方的箭矢带着破空声射来,钉在离他脚边寸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