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伦简直要被有恃无恐的柳思云气死！换了其他人，他早下命严刑拷打，看三木之下，刁女还敢不敢如此嘴硬！可惜，主审官不是他！即便他真的要拷问柳思云。先不说安五，便是章羽和齐谨...冷琉汐指尖微颤，捏着那根海参久久未动。她耳根泛红，目光却不由自主往苏陌腰腹处瞥去——方才在卧房里那惊鸿一瞥的轮廓尚未散尽，此刻再看这海参，竟似活物般在碗中微微晃动，仿佛在无声嘲弄她的失态。她喉间轻滚，忽将海参挟起，竟一口吞下，嚼得极慢，齿间咯吱作响，倒像是在嚼谁的骨头。姜岚跪伏于地，额头沁出细汗：“奴婢……奴婢这就去换小些的！”“不必。”冷琉汐抬眸，唇角竟扬起一抹锋利笑意，“朕倒觉得，大些才好。”满厅寂静。薛忆纾垂眸盯着自己交叠的手指，柳思云悄悄掐了掐掌心，殷柔端着粥碗的手稳如磐石，陈芊雨却掩袖轻咳一声，孟丹莹眼波流转，不动声色往苏陌那边挪了半寸。萧离妆闭关多日，今日破例现身，素衣如雪，只眉心一点朱砂灼灼如血，此刻正静静凝视苏陌，眼神里没有敬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明——仿佛她早已窥见这人间最烈的火，终将焚尽所有规则与阶序。白素素搁下银箸，忽然开口：“郎君，妾身昨夜查了卞伦履历。”苏陌正欲夹菜的手顿住。“右都御史卞伦，三十七岁入都察院，四十二岁擢左佥都御史，四十九岁拜右都御史，十年间连跳七级，圣眷之隆，朝野罕有。”白素素语速平缓，却字字如钉，“然其父卞永昌，原为天南道节度使邱淮帐下长史，邱淮谋逆败露后，卞永昌暴卒于狱中，尸检验出七窍流黑血，疑为‘断魂散’所害。”苏陌筷子尖悬在半空，一滴酱汁坠落，洇开如墨。“断魂散？”冷琉汐眸光骤寒，“此乃南宫世家禁药，炼制需以三十六种阴毒草木配北狄狼心胆，非归境术士不可控其毒性。”“正是。”白素素颔首，“更巧的是，卞伦长女卞昭，三年前嫁予户部侍郎郑砚之子，而郑砚，恰是上月奏请废止京税司商税条例的领头人。”饭厅烛火猛地一跳。苏陌终于放下筷子，指尖在紫檀桌沿缓缓划过，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焦痕：“所以，卞伦弹劾我，不是为两个御史出头。”“是为邱淮翻案。”白素素声音陡然压低，“他在赌——赌陛下不敢动他，更赌京税司根基未稳，经不起一场牵连三法司的大狱。”冷琉汐冷笑一声，竟从袖中抽出一卷黄绫：“你猜对了一半。”她抖开黄绫，竟是份尚未用印的密诏草稿，墨迹犹新：“朕本拟今日早朝颁旨，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大通寺案，由卞伦主审……如今看来，倒省得朕改诏了。”苏陌眯起眼：“陛下想借刀杀人？”“不。”冷琉汐指尖抚过密诏上“卞伦”二字，指甲泛白，“朕要他亲手把刀递到你手里。”话音未落，门外忽有锦衣卫飞鱼服甲胄铿锵之声疾步而至。来人单膝叩地，声如裂帛：“启禀陛下、苏大人！东厂提督王振率二十四监掌印太监，已在府外跪候！”满厅哗然。东厂二十四监，分管天下刑狱、缉捕、市舶、盐铁、驿传、匠作、织造、屯田……乃至皇庄税赋。其权柄之重，几与京税司并立，却向来与锦衣卫势同水火。王振更是女帝亲信，素有“活阎罗”之称，此人亲至苏府跪候，比卞伦上折子更令人心惊！冷琉汐却只轻轻一笑：“让他进来。”帘掀处，王振蟒袍玉带，面白无须，手持拂尘，躬身而入。他目光扫过满厅女子，最后落在苏陌脸上，竟深深一揖：“苏大人，老奴奉旨，将东厂‘税监司’印信，移交京税司。”众人呼吸一窒。税监司，专司皇庄、藩邸、勋贵、官宦私产商税稽查，历来只对皇帝负责，连户部尚书都无权过问。此司存世三百余年，从未易主！苏陌尚未开口，王振已自袖中取出一方赤金虎钮印匣，双手托举过顶。匣盖开启刹那，一道赤芒冲霄而起，映得满厅金碧生辉——印底阳文四字：代天征税。冷琉汐起身，亲自接过印匣，转身递向苏陌：“苏郎，这枚印，朕押在你手上。”苏陌却未接。他望着那赤金印，忽然问：“王公公，去年腊月廿三，东厂税监司查抄苏州织造局，缴银八十万两，可曾入国库？”王振额角青筋一跳，垂首：“……入了内帑。”“今年春闱恩科，江南士子揭发织造局亏空，刑部立案，为何三月即结案，主审官员反升任工部侍郎？”苏陌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刃。王振脊背已沁出冷汗：“此……此系陛下乾纲独断。”“好。”苏陌终于伸手，却不接印匣，而是倏然扣住王振腕脉！众人只见他指尖泛起淡青微光，王振霎时面色惨白，喉间发出嗬嗬怪响，额上青筋暴起如蚯蚓游走。“苏陌！”冷琉汐厉喝。苏陌却笑：“陛下莫急。臣只是替王公公……把把脉。”他松手刹那，王振踉跄后退三步，扶住门框才未跌倒。他颤抖着撩起左袖——腕内侧赫然浮现出三道暗红印记，形如锁链，隐隐搏动。“锁灵咒？”冷琉汐瞳孔骤缩。“不。”苏陌摇头，“是‘噬心蛊’，南宫世家秘传，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中蛊者若生异心，蛊虫便食其脑髓。”他指尖轻点王振腕上印记，“王公公，您这蛊，怕是养了十年不止。”王振浑身剧震，面如死灰。满厅女子皆屏息——原来这权倾朝野的东厂提督，早是他人傀儡！冷琉汐凝视苏陌良久，忽而拊掌：“妙！当真妙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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