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今日召陈元康等人密议禅代之后的官职之安排,高洋在不在本就不紧要。
况且兄弟之间,如今隔了一层猜忌。
“也好,若时辰太晚了,不必特地过来。”
说完,顺手将礼服的领口又扯开几分。
早秋天气,这一身厚重朝服闷得他浑身燥热。
才翻身跨上马背,却听高洋在身后低唤:
“长兄!”
“还有何事?”高澄勒缰回头。
“我......我......”
“呵,吞吞吐吐的,有什么不能说?莫非真想替那几人讨个高官?”
“不......不是!弟弟心中,始终敬重长兄,爱护长兄,一定会谨遵哥哥的教导!”
高澄凝了他良久,见那张素来深沉的脸上竟透出几分异样的恳切,淡应一声:“嗯。”
准备扬鞭策马,又听高洋唤道:“长兄!”
高澄蹙眉回首:“若实在难推,安排几个闲职也罢,你本是尚书令,不必事事问我。”
“嗯!”高洋沉声应道。
高澄再度欲行时,高洋第三次呼唤响起,越发情深意动:“哥哥!”
高澄再回首时,高洋已经跑他马前,一把握住他执缰的手。
指节紧绷,掌心潮湿,握得好紧好紧,似乎都舍不得再松手。
“弟弟记得,少时哥哥总背我过巷、托我上马。”
高洋声音低哑,竭力控制着泪涌:“谢哥哥,对弟弟的照拂教导。从今往后,弟弟绝不再对哥哥负气狭隘了。”
高澄坦然一笑,抽出手拍了拍他肩头:
“记得便好!你是我亲弟弟,哥哥自然会托着你。”
风过宫墙,高洋垂手退后几步,立于原地良久,目送那道身影绝尘远去。
他素来极少落泪,此刻却眼圈蓦地一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高澄马上,右眼一直跳个不停,他垂首瞥见腰间悬挂的玉蚂蚱,心头莫名一紧。
想到,即便是派出了仓曹,假若整个太仓上下早已是高洋的亲信,秦姝此行岂不危险?
他原已唤了斛律光同往东柏棠护卫,此刻猛地勒住缰绳,急声道:
“明月,你即刻带人赶去城东太仓接应阿姝!单凭刘桃枝,我实在放心不下!”
斛律光迟疑了片刻,报手领命:“诺!”
秦姝率众策马往城内奔赶,回去只要撬开燕子献的嘴,拿到供词,便能揪出高澄背后的暗箭。
谁知一行人马刚至半途,前方道路却被阿改率领的人马一字排开,严严实实地挡住。
“殿下此行从何处来?”他扬声一问:“又欲归往何方?”
似恭敬,却来者不善。
秦姝未答,直接拉弓搭箭,对着阿改射去。
趁阿改横刀侧身、避让的刹那,秦姝与手下疾冲上前,与拦路的敌人厮杀作一团。
仓曹一介文官,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面色煞白,慌忙拨转马头就想溜走。
眼见身侧一名亲卫被数把长刀劈中,鲜血飞溅,顿时魂飞魄散。
嘶喊道:“快......快去禀报大将军!”
阿改所率皆是高洋府中精锐,人数也远超秦姝随从。
一交手便成围剿之势,秦姝人马虽奋力搏杀,却还是落入下风。
“保护公主!”刘桃枝暴喝一声,长矛先是荡开左侧劈来的横刀,随即反手一刺,将一名逼近的敌人捅穿。
毫不停滞,矛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另一人颈侧,顿时倒地不起。
他一面策马挡在秦姝身前,一面嘶声吼道:“阿姐!快走!”
秦姝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中长剑格开迎面砍来的兵刃,顺势斜削,划开对方咽喉。
不敢恋战,猛一提缰,策马冲至侧旁,一把拉住那匹驮着燕子献的马的缰绳,在众人拼死掩护下,朝着包围缺口奋力突围而去。
高澄一路疾步穿行入府,过中庭时,目光不由自主往膳房方向飘去。
兰京垂手立在廊柱下,似在这里等他良久。
他不言语,眼眸牢牢锁在高澄身上。
高澄脚步未停,亦直直迎上那道目光。
他试图从中辨明,兰京眼底翻涌的,究竟是爱是恨,还是杀机?
直至穿庭而过,才收回目光。
斛律光方出东城门,忽听得身后一声声呼唤:“明月!明月留步!”
勒马回望,来人竟是司马消难。
“总算追上你了!”
司马消难急喘着粗气,他可是先去大将军府调人,结果唐邕说人被高澄派去东城外,这才急冲冲追了过来。
他自怀中取出一卷黄帛。
“陛下有旨,今夜东宫初立,华林园大宴群臣,特命你即刻入宫统领禁卫,确保万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