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多只虫子,听起来是个天文数字,可和虫群万亿级的数量比起来,连一个零头都算不上,连沧海一粟都算不上。
那些虫子就像从另一个虚无世界疯狂涌来的恶鬼,永远也杀不完,永远也杀不尽。
你这边刚清理出一片空地,那边立刻就有新的虫群补上来,丝毫不见减少。
他记得上次面对虫潮有一次,他从清晨杀到深夜,整整杀了一整天。
亲手斩杀的虫子没有一万亿也有八千亿,累得手臂酸痛到抬不起来。
连握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抬头一看,那些虫子还是那么多,还是那么密,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就像他刚才一整天的杀戮,根本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半点效果都没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感,比任何伤痛都要可怕,比任何敌人都要折磨人。
但他从来没有真的绝望过,哪怕心里再难受,再疲惫,也只是咬着牙继续杀。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绝望没有任何用处,哭、怕、退缩。
只会死得更快,只会让身后的人陷入更深的地狱。
这玩意儿,杀不完。
是真的杀不完。
丁无痕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长又深。
仿佛要把胸腔里所有浑浊的空气全都挤出去,把整片天地的风都吸进肺里。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冰冷的气流从鼻腔缓缓进入,划过喉咙,流进滚烫的肺叶里。
流入肺叶的细胞中,伴随着红细胞的代入把整个肺叶撑得满满当当。
肺叶被彻底撑开的瞬间,那种胀痛感格外清晰,就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狠狠膨胀。
紧接着,他又缓缓把那口气吐出来,吐得同样漫长,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释然。
一丝被逼到绝境的认命,还有一股藏在骨子里、怎么都磨不掉的不服输。杀不完又能怎么样?
杀不完也得硬着头皮杀,总不能站在原地乖乖等死吧?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虫子冲进避难所,撕碎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吧?
那些大大小小的避难所里,藏着他的族人,他的同胞。
有那些他看着一点点长大的孩子,有那些和他一起喝过酒、聊过天的兄弟。
有那些曾经和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他们的脸一张一张在他脑海里飞快闪过。
有笑着的,有哭着的,有骂他不靠谱的,有危难时求他撑住的。
有恭敬喊他“靖祸君”的,有亲切叫他“无痕哥”的。
他能牢牢记住每一张脸,记住每一张脸上的细微表情,记住每一张脸背后的故事。
那些画面清晰得离谱,清晰到连眉毛的弧度、脸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脸里面,有现在还活着的,也有早就战死、再也见不到的。
那些死去的人,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再也不会和他说话、和他并肩战斗了。
他们死的时候,有的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有的紧闭双眼归于平静,有的脸上还带着最后的笑容,有的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但不管他们是怎么死的,他都死死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敢忘。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就是他哪怕拼尽性命,也要继续杀下去的唯一理由。
他缓缓抬起手,从腰间稳稳抽出那把自己新的长刀。
血煞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崩了。
听得到没有名字。
刀身比普通的长刀还要长出三分之一,整体细窄修长,刀刃打磨得锋利无比。
在昏暗压抑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冰冷的寒光,让人看上一眼都觉得浑身发寒。
这是他用了无数年的佩刀,刀柄上的缠绳早就换了无数次,被汗水和鲜血浸得发硬,可刀身还是最初的那一把,从未变过。
这把刀跟着他经历过数不清的生死战斗,斩杀过无数强大的敌人。
沾过数不清的鲜血,有敌人的,有虫子的,也有偶尔不小心伤到自己的。
那些血迹早就被他反复擦拭干净,可刀身上似乎永远残留着一股特殊的气息。
那是只有真正见过无数鲜血、经历过无数杀戮的兵器才会有的气息。
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股内敛却刺骨的杀气,靠近了就能清晰感觉到。
他把长刀缓缓举到眼前,静静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刀身因为高速移动和空气摩擦,微微有些扭曲。
倒映出的人影也有些变形,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依旧是那种平静到极致的目光。
那目光很奇怪,既像一个即将走向死亡的人,才会有的淡然。
又像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