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慢慢摘下老花镜,撩起素净的衣角,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轻柔又专注。
重新戴好后,她并没有马上看向屏幕,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阴市朦胧的灯火,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盯着屏幕上那条已发送的私信。
她极小声地自言自语:“我孙子以前总嫌我啰嗦,絮絮叨叨没重点,说听多了头疼。”
“要是小兔崽子知道,他奶奶现在写的‘啰嗦话’,是在跟神仙妖怪下棋,会不会夸我两句?”
Star立在包厢中央,默默看着眼前这群鬼差。
他们的眼睛都在发光。
那光芒并非源于惶惑,而是点燃、劈开迷雾后的灼热与清明。
方才陛下那番话,如同往一堆看似熄灭的冷炭里泼进了滚烫的烈油,火焰骤然腾起,照亮了每一张面孔。
“都听清了吗?”
Star将所有的目光吸引过来。
“陛下已为咱们划开了道,指明了前路。”他走到前方,挥手调出巨大的投影光幕。
“方才指出的所有问题,立刻修正,一丝不苟。赵婆婆!”
“哎。”赵芸应了一声,眸光清亮。
“您的路子不变,照旧走真情实感,但节奏要调整。每日发两条,一条在午后,一条压子时。夜里人静,心防最弱。”
“周文远。”
“在!”周文远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前所未有的专注。
“技术探讨信压到每日一封,问题务必具体,但口气必须松快,带点摸索的笨拙感。”
“可以故意犯点无关紧要的‘小错’,比如问‘姐姐夜里直播为何不打暖光?画面好像有点冷清’。”
“记住,祂的宫殿是万年玄冰所筑,本就不需要暖意。”
周文远抓过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字迹因激动而略显潦草。
“刘烁。”
“到!”刘烁嗓门洪亮,摩拳擦掌。
“挑衅类私信每日三条封顶,发送时辰务必错开,打祂个措手不及。记牢,你是‘装’小人,别真把自己当小人。”
“哪怕被拉黑,也是功劳一桩,把拉黑的精确时辰点标记得清清楚楚。”
刘烁露出一口白牙,“得令!瞧好吧您!”
……
回交泰宫的路上,阴市灯火在身后渐次模糊。陈瑜走着走着,忽地伸手拽住商晚柠的袖口。
手指勾着风衣腰带上的银扣,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
“陛下。”
白毛脑袋往女帝肩侧凑了凑,“方才那波反向鸡血,打得可真够劲儿。你瞧见刘烁那眼神没?”
“跟要生啃了烛龙似的。”
商晚柠任她拽着袖子,步履未停。“不然呢?朕该说‘此事凶险,诸君保重’?”
她侧眸瞥了陈瑜一眼,“说那种话,鬼差们反而束手束脚。”
陈瑜“噗嗤”乐了,手指松开银扣,转而虚虚圈住商晚柠的手腕。
没真用力,就松松搭着,指尖碰着商氏厨具。
“也是。咱们地府的鬼差,骨子里都藏着反骨。陛下越说对面是九阶大妖,他们那股‘偏要碰碰’的劲儿就越压不住。”
闻言,商晚柠手腕一转,反手就拍在白毛脑袋上。
“啪”一声轻响,不重,跟拍烂西瓜一样。
“还说他们反骨?”她挑眉,“朕瞧你也是一分不少。”
陈瑜被拍了也不躲,反倒就着这姿势往前蹭了半步,额头几乎抵到商晚柠肩头。
白毛蹭着墨黑衣料,细细软软的。
“本座哪有?”她声音拖得老长,尾音打着旋儿往上飘。
“陛下吩咐的事,瑜瑜哪件不是办得妥妥帖帖?”
商晚柠垂眸瞧她。
这小萝莉仰着脸,红瞳睁得圆溜溜的,里头映着幽冥界幽暗的天光,亮得晃人。嘴角还抿着点儿笑意,像只偷了腥的三花。
“哦?”商晚柠慢悠悠应了一声。
“朕说莫要擅闯研究院机密库房,你记着了?”
陈瑜眨眨眼:“那次是意外。”
“朕说莫要私下与林苒‘深入交流’,你记着了?”
“那是公务所需。”
“朕说莫要拿忘川河水煮螺蛳粉,你……”
“陛下!”陈瑜猛地拽紧她袖口,整张脸埋进臂弯里,“你翻旧账啊!”
嗓子闷闷的,还带着点儿委屈。
商晚柠被白毛萝莉蹭得袖口都皱了。
想抽手,这屑女人又攥得死紧。
想再说两句,可低头瞧见那撮晃悠的白毛,心口的计较就莫名散了大半。
“哎哎哎,行了!”
她终究叹了口气,空着的那只手抬起,落在陈瑜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