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不急不缓，点到为止，总能抓住每个鬼差的特点，将他们往最合适的表演方向引。
包厢里气氛逐渐活络，键盘声细密绵长。
Star刚把最后一份私信模板分发完毕，指尖还没离开纸张，包厢门就被推开。
陈瑜先探进半个身子，白毛脑袋晃了晃，侧身让开。
商晚柠走了进来。
女帝今日穿件墨黑束腰风衣，衣摆裁得利落，腰封扣紧，衬得身段挺拔。她没言语，走到包厢中央立定，目光平平一扫。
只这一眼。
“唰啦！”
七十三把椅子同时向后推开，鬼差们齐刷刷起身，椅腿刮过大理石地面，声响尖利刺耳。
赵芸老太太起得急，老花镜滑到鼻尖，枯瘦手指哆嗦着戳回去。刘烁飞快将刚打好的挑衅私信窗口最小化，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周文远“啪”地合上笔记本屏幕，背脊绷得很紧。
阴气顿时凝住，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胸口。
Star快步上前，躬身时腿弯竟有些发软：“陛下。”
商晚柠摆了摆手，视线仍落在僵直的鬼差身上。“坐。”一个字，清晰有力。
鬼差们互相瞥了瞥，慢吞吞坐回椅子，腰杆挺得端正，手指规规矩矩搭在膝头。
陈瑜溜到Star身边，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嗓子：“如何了？”
“刚分完组。”Star应答，目光跟着商晚柠移动。
女帝走到第一排，在赵芸的机位旁停下，垂眸看屏幕。老太太的私信框还大敞着，是几句关于孙子的家常念叨，字句朴素近乎笨拙，末尾缀着个常用的感叹号。
商晚柠看了约三秒。
“发。”
赵芸愣住，嘴唇动了动。
“现在就发。”女帝重复一遍，不高的声线传遍包厢每个角落。
老太太手指抖得厉害，悬在鼠标上方顿了顿，重重按下左键。
看到发送成功的提示，她肩膀一松，长长吐了口气。
几乎同时，商晚柠走向下一台机子。周文远的屏幕亮着，开了三封不同角度的技术探讨私信，专业术语堆叠得密密麻麻。
“删。”
周文远手指一颤。
“留下最后一封，其余删干净。”商晚柠的指尖在屏幕上方虚点，指甲修剪得整齐，“术语砍掉一半，再添三个错别字进去。”
“陛、陛下……”周文远喉咙发干，“这……会不会显得太不专业？”
“普通人问不出这般工整的问题。”女帝说完，脚步转向刘烁那边。
刘烁屏幕上摊着数条阴阳怪气的挑衅私信，他自觉写得刁钻刻薄，正憋着股劲等夸。商晚柠只扫了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啧，还是太刻意了。”
刘烁脸色“唰”地白了。
“重写。用‘姐姐’开头，结尾加个波浪号。”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刘烁涨红的脸，“记住，你要扮的是自作聪明的小人，不是真小人。”
刘烁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商晚柠脚步没停，在包厢里继续穿行，墨黑衣摆拂过椅背。每次驻足不过十秒，每个指令都短促精准……
“这段哭诉，砍掉最后两句。深情过头，就是矫情。”
“合作邀请？把‘互利共赢’改成‘一起玩玩’。别端着，松弛点。”
“问链接的，旁边添个最近流行的猫猫表情包。要那种眼神懵懂的。”
“垃圾信息别套系统模板，亲手打。打的时候故意拼错几个字，结巴点。”
Star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眼神渐亮。陛下点出的每个问题，都是他方才隐约觉得不对劲，却没说清症结的地方。
陛下仿佛能看透人心，一眼识破每条私信背后的“表演痕迹”。
【果然，陛下才是真大佬啊！】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商晚柠走完七十三台机位。她旋身回到包厢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紧张的脸。
“记清楚你们在做什么。”她朱唇轻启，嗓音清凌凌的，沉静通透。
“这不是差事，是神明对弈。”
鬼差们屏住呼吸，两个眼珠子都不敢转了。
“你们敲下的每个字，都在试探一位九阶大妖的边界。”商晚柠的神识从赵芸花白的头发，移到周文远镜片后的眼睛，再扫过刘烁攥紧的拳头……
“祂会不会回？几时回？用何种口气回？是拉黑，是晾着，还是轻描淡写带过？每一条反馈，都是棋盘上落下的子。”
赵芸枯瘦的手指攥紧衣角。
周文远推了推滑下鼻梁的眼镜。
刘烁咬紧了后槽牙，腮帮子挤出硬朗的线条，眼里却燃起一团不服输的火。
“嗯，觉得朕在这里，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