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横飞,猛地一把揪住身边一名传令亲兵的皮甲前襟,力道之大几乎将那个健壮的士兵整个提离了地面!
他目眦尽裂,眼珠因极度的惊怒而布满血丝,几乎要瞪出眼眶,喷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信号!给旺堆发最急的信号!‘血狼三连号’!召回所有轻骑!放弃埋伏!放弃!立刻给老子回援!回援!!再晚一步——”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嗬嗬声,最后一个字的嘶吼已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沙哑撕裂,“……我们都得死在这儿!快啊——!!!”
传令兵脸色惨白如纸,连滚爬爬地冲向信号旗的位置。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呜——呜呜呜——!!!”
苍凉、急促、带着浓浓血腥杀伐之意的号角声,并非从索朗期待的铁棘林方向传来,而是如同鬼魅般,骤然从西侧那片被称为“鹰愁涧”的陡峭山梁下方,撕裂了云雾谷死寂的空气,冲天而起!
那正是“血狼号”的声音!但这号角并非旺堆吹响的回援信号,而是——
进攻的号角!
如同回应这号角,西侧鹰愁涧方向那片原本只有风声呜咽的陡峭山坡密林中,猛地爆发出一片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山峦都掀翻的怒吼!
“杀——!!!”
无数点赤红色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熔岩中喷薄而出的烈焰狂潮,猛地撞破了“鬼见愁”边缘最后一道荆棘屏障,带着满身的伤痕、泥泞和淋漓的鲜血,从令人绝望的陡坡之下,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冲锋!
他们眼中燃烧着和刘志群一模一样的、焚尽一切的疯狂战意!那柄巨大的开山斧,如同血色的旗帜,冲杀在最前方!
死亡囚笼的铁门,已被那只疯虎,用最狂暴的方式,从外面狠狠踹开!
冰冷的刀锋,正抵向吐蕃大军的后心!
云雾谷,这精心准备的屠宰场,瞬间变成了困住猎人的绝地!
……
甸甸地压在云雾谷西侧陡峭的山脊上,浓得如同凝固的油脂。
山风在嶙峋的怪石缝隙间呜咽穿梭,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深不见底的鹰愁涧。
空气中弥漫着冰冷的土腥气和一种若有若无、源自谷底腐烂植被的、令人隐隐作呕的甜腻霉味。
吐蕃名将索朗坚赞,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雾,牢牢锁住下方谷底那条蜿蜒如蛇肠、被称作“鬼见愁”的险峻通道。
他那张被高原风霜刻满深刻沟壑的脸上,此刻浮动着一种猎人静待猎物踏入致命陷阱的、冰冷而笃定的神情。
他微微抬起手,覆盖着精良铁护臂的手掌在冰冷的空气中虚握了一下,仿佛已经攥住了那支注定覆灭的朱雀军的咽喉。
“传令各部,”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摩擦般的冷硬质感,清晰地传到身后肃立的传令兵耳中,“汉军若入谷,滚木礌石齐下,封死前后谷口。弓弩手轮番攒射,不必吝惜箭矢。步跋子精锐,给我把谷口彻底钉死,一只老鼠也别想钻出去!”
他的手指猛地向下一挥,如同挥下屠刀,“今日,这云雾谷,便是刘志群的埋骨之地!我要用刘疯子的血,祭奠我吐蕃儿郎的英魂!”
“是!”传令兵低吼应命,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和嗜血的狂热,转身沿着狭窄崎岖、仅容两三人并肩的山脊,手脚并用地向两侧埋伏点奔去,铁甲叶片随着动作发出细碎而冰冷的摩擦声。
索朗身后,是精心构筑的死亡阵地。
身披厚重铁札甲、手持沉重骨朵和长矛的步跋子重步兵,如同岩石般楔在崖边最关键的隘口处,冰冷的甲胄在微弱的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们身后,悬垂着无数需数人合抱、重逾千斤的巨木和棱角狰狞的巨石,被坚韧的藤索和粗大的木桩牢牢固定,只待一声令下,便是毁灭性的倾泻。
弓弩手们则蜷伏在岩石的缝隙和人工开凿出的浅坑里,强弓劲弩早已张开,冰冷的狼牙箭簇密密麻麻地指向下方,箭头反射着幽冷的微光,如同毒蛇的獠牙。
整个山脊,如同一条盘踞在绝壁上的钢铁巨蟒,沉默地张开了布满獠牙的巨口,只待猎物自投罗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缓慢爬行。
山风卷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尖锐的哨音。
一只不知名的褐色山鸟扑棱棱从岩缝中惊起,发出一连串短促而凄厉的“嘎嘎”声,随即投入浓雾深处,更添几分不祥。
突然——
“呜——呜——呜——”
三声急促而凄厉的号角声,如同濒死野兽的哀嚎,猛地撕裂了山谷的死寂,从“鬼见愁”入口方向破空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在陡峭的山壁间疯狂碰撞、回荡、放大!
来了!
如同投入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