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他又会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迫切,投向东北方向铁棘林所在的位置,仿佛要穿透重重山峦,确认旺堆和他那三千把嗜血的弯刀是否已磨得雪亮,是否已按捺不住杀戮的渴望。
他的右手五指,无意识地、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腰间弯刀那包裹着粗糙鲨鱼皮的刀柄。
每一次粗糙皮面摩擦指腹带来的微弱阻力感,在此刻死寂而紧绷到极致的空气中,都如同惊雷般清晰、刺耳地敲打着他自己的耳鼓,也无声地敲打在每一个屏息凝神、侧耳倾听主帅动静的吐蕃士兵心上。
喀、喀、喀……
单调而压抑的摩擦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在这片凝固的杀场中回荡,无声地滋养着蔓延的疑虑和不安。
一丝微弱的、冰凉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悄然爬上后颈。
就在这时!
呼哧——呼哧——!
一阵极其突兀、如同破旧风箱被强行拉动的、濒临窒息的粗重喘息声,伴随着草木被猛烈刮擦、撕扯的“哗啦!嗤啦!”声,骤然从索朗坚赞身后、南侧那片布满了剧毒荆棘和湿滑陡峭岩石的山坡下传来!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亡命奔逃的绝望感!
紧接着,一个身影如同被无形巨力抛出的滚地葫芦,连滚带爬,带着满身的泥泞、枯叶和无数道新鲜翻卷、正汩汩冒血的口子——那是被锯齿荆棘和锋利岩石边缘疯狂切割留下的恐怖伤痕——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扑上了山脊边缘!
是派出去探查汉军动向的探马!
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头发被汗水和血水黏成一绺绺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被荆棘划出的血痕,眼睛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和一种魂飞魄散、仿佛亲眼目睹了九幽炼狱的极致恐惧!
“将……将军!!!”探马猛地扑倒在索朗脚边的冰冷岩石上,双手如同铁钩般死死抓住索朗脚边的岩缝,指甲瞬间崩裂翻起,鲜血淋漓!
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令人心悸的“嗬嗬”声,胸膛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抛上岸、濒临窒息的鱼。
他染满泥血、剧烈颤抖的手指,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痉挛般死死指向西侧那片令所有吐蕃士兵闻之色变、代表着绝对绝境的区域——“鬼见愁”的方向!
“……朱雀军!!!”他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肺叶里挤压出来,带着浓重的血沫喷溅而出,“他们……他们没……没走云雾谷!刘……刘疯虎……他……他带着那群红鬼……从……从‘鬼见——见——愁’……”
他的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放大到极限,倒映着索朗骤然扭曲的脸,“钻……钻出来了!就在……在我们背后……那片‘鹰愁涧’的山梁……山梁子下面……最多……最多五里!他们……他们正在往上……往上爬!快要……冲上来了!!”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气力嘶吼完这最后一句,身体猛地一抽,如同断线的木偶,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有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
“鬼——见——愁——?!”
这三个字!这三个如同诅咒般的字眼!
如同三道撕裂苍穹的九幽阴雷,狠狠劈在索朗坚赞的头顶!
他那双鹰隼般的瞳孔,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如同遭遇了万载玄冰的瞬间冲击,猛地收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凝固着绝对零度寒意的冰点!
他脸颊上虬结如岩石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剧烈地弹跳了一下,仿佛有一条无形的、带着剧毒倒刺的蜈蚣,在他皮肉下疯狂钻行!
这三个字!
这三个代表着吞噬一切生机的绝对死地的字眼!
如同三根烧得通红、带着狰狞倒刺的烙铁,狠狠烙在他呕心沥血、笃信万无一失的绝杀沙盘之上!
“嗤啦——!”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沙盘上代表云雾谷的精致木制模型被瞬间洞穿、扭曲、冒出焦糊白烟的幻音!
陷阱!
原来他并非稳操胜券的猎人!
而是那只疯虎眼中,被一步步诱入绝境的猎物!
他引以为傲、固若金汤的山谷牢笼,此刻竟成了锁死他自身数万大军的冰冷钢铁囚牢!
那只该死的疯虎,竟然用最不可能、最疯狂、最不要命的方式,绕开了他精心布置的致命前门,把血淋淋的獠牙,直接咬向了他毫无防备、最为脆弱的后心!
“快——!快!!!后队!所有后队!立刻给老子转向!向鹰愁涧方向!!!”索朗坚赞的声音如同绷紧到极限的钢丝骤然断裂,发出刺耳欲聋、完全失态的尖叫!
那份阴沉的从容、名将的风度彻底粉碎,只剩下被猎物反噬的极致惊怒和被死亡扼住咽喉的恐慌!
他像一头被长矛刺穿脚掌的暴怒雪豹,猛地从鹰嘴岩上跳了起来,动作因巨大的冲击而显得踉跄:“步跋子!就近!抢占背后所有能站住脚的山头!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