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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势似乎小了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得如同灌满了铅。
城头短暂的、被强行压制的混乱,在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中,彻底粉碎!
“烟!烟尘!看那边——!”
一个站在最高箭楼上的年轻士兵,手指颤抖地指向西北方的天际,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尖利。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了。
城上城下,数万道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起初,只是天际线上一条模糊的、蠕动的灰黄色带子,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
但很快,那带子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翻滚、升腾!
像一头从沉睡中苏醒的洪荒巨兽喷吐出的瘴气,又像无边无际的蝗群遮蔽了天空。
那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宽,如同奔腾咆哮的浊浪,汹涌地朝着成都城的方向席卷而来!
脚下,坚实无比的城墙,开始传来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颤。
起初很轻微,如同远处传来的闷雷。
但很快,那震动就变得清晰可感,冰冷厚重的青砖城垛仿佛有了生命,在微微地颤抖、呻吟。
地面上的碎石瓦砾开始轻轻跳动,城头士兵水囊里的水荡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越来越密集!
不再是闷雷,而是无数沉重的铁蹄,践踏着大地的心脏!
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带着摧毁一切力量的蹄声,如同地狱的丧钟,穿透了雨幕和空间的阻隔,狠狠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也敲打在每一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来了……他们来了……”有人失神地喃喃,声音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消散的烟。
“八万……八万啊……”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城头。
黄小五死死攥着木矛,指缝里渗出的血混着雨水流下矛杆。
他浑浊的眼中映着那铺天盖地的烟尘,映着脚下家园的废墟和妻孙在寒雨中瑟瑟的身影。
那滔天的恨意,此刻在死亡的绝对威压下,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化作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绝望。
他佝偻的背脊微微挺直了一分,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那翻腾的烟尘,仿佛要穿透它,看清那索命阎罗的模样。
卢少斌猛地抽了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刺得他肺叶生疼。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梁,手紧紧按住了腰间的佩剑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一丝微弱的镇定。他侧过头,看向身旁那道黑色的身影。
甲娘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北门城楼最高的垛口前。
冷风吹拂着她束起的发丝和玄色的衣袂,猎猎作响。
她身姿笔直如标枪,双手按在冰冷的城垛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了那漫天翻滚的烟尘,直刺向烟尘深处那面代表着吐蕃赞普、象征着毁灭的狰狞牦牛大纛。
她的嘴唇紧抿成一条冷酷的直线,侧脸的线条在阴郁天光下如同石刻。
然后,她缓缓地、清晰无比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锥,凿穿了沉闷的蹄声和压抑的喘息,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士兵、每一个壮丁、每一个能听到的角落:“城在,人在;城破,皆死!”
这八个字,如同最后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没有慷慨激昂,只有赤裸裸的、不容置疑的结局宣判。
它斩断了所有退路,熄灭了所有侥幸,将三十万生灵的命运,死死钉在了这冰冷的城墙之上!
城下,熬煮“金汁”的大锅翻滚着粘稠恶臭的泡沫,升腾起令人作呕的白烟。
城头,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越来越近、如同黄云压顶般的烟尘。
死寂笼罩着成都,只有那来自地狱般的铁蹄声,一声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敲碎了最后的幻想,也敲响了命运的丧钟,或者……战鼓。
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下城头守军压抑的呼吸声和甲片偶尔摩擦的冰冷轻响,每一次心跳都在这无边寂静中擂鼓般沉重。
呜——呜——呜——
蓦地,一声低沉悠长的号角撕裂了死寂,如同从远古洪荒的巨兽喉咙深处挤出,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苍凉与蛮荒。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号角应和而起,汇成一片撼动大地的低沉咆哮,音波如同实质的巨锤,一波波狠狠撞击在古老的城砖上,也砸进每一个守城军民紧绷的心弦深处。
脚下的城墙似乎在这来自高原的怒吼中微微颤抖。
“来了!”卢少斌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他的手指死死抠住冰冷的雉堞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旁边的亲兵队长王铁柱,这个以膂力闻名的粗豪汉子,此刻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地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