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蕃派出的游骑斥候如同饥饿的鬣狗群,敏锐而残忍,他们几次险之又险地擦着死亡边缘逃过,早已榨干了最后一丝体力。
冰冷的黄铜镜筒紧压在老刀的眼眶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屏住呼吸,透过被雨水模糊的镜片,艰难地调整焦距。
视野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雨幕和枝叶的缝隙,终于锁定了那条在远方蜿蜒流淌、此刻已变得浑浊不堪的小河。
景象让他的心猛地一沉,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攥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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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缓缓蠕动的黑色。
那是吐蕃骑兵!
密密麻麻的战马挤在浑浊的河边饮水,马头攒动,发出哗啦哗啦的搅水声。
骑兵们则三五成群地蹲坐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们厚重的皮袍和冰冷的铁甲流淌。
他们啃咬着风干成深褐色的肉条,咀嚼肌在面颊上虬结滚动,低声交谈着,偶尔爆发出粗犷放肆、毫无顾忌的大笑,如同野兽的嚎叫。
他们的弯刀、长矛斜插在身旁的泥地里,冰冷的金属在阴沉的天空下反射着死寂的光。
空气仿佛凝固了,即使隔着十里的雨幕,老刀似乎也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浓重的汗臭、油腻的皮革味、战马身上的骚膻气,混合着生肉和金属的铁锈腥气,构成一种纯粹的、野蛮的压迫感。
在这片黑色海洋的中心,一座巨大的、装饰着金顶的王帐格外刺眼,如同心脏般被层层叠叠、甲胄鲜明的护卫紧紧拱卫着。
“他娘的……”老刀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含混的咒骂,声音被浓密的枝叶吸收得微不可闻,“真是倾了血本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估算着那黑色“菌毯”的规模和纵深。
这绝不是两万、三万!八万!甚至更多!这个冰冷的数字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痉挛发凉。
吐蕃国主,赤德祖赞!那个高原上的苍鹰,嗜血的枭雄!他竟然亲率举国之兵,深入蜀地!
这哪里是杨国忠那个蠢货以为的“助战”?
这分明是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亮出了獠牙,要一口将整个天府之国吞下!
突然!一股极其细微的震颤感,透过他紧贴的树干传来。
那震动微弱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深处,仿佛有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惊扰,发出了一声沉闷、悠长、充满痛苦的呻吟!
那呻吟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如同地底滚动的闷雷!
“不好!”老刀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心脏像被重锤狠狠砸中!他猛地低头,对着树下嘶声低吼,声音因惊骇而变形:“地动了!快起来!吐蕃崽子动了!”
吼声如同炸雷,撕裂了雨幕下的死寂!
树根下的四人如同被强弓射出的弩箭!朱小刚第一个弹起,泥浆覆盖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瘦猴”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翻滚半跪在地,整只耳朵死死贴在冰冷湿滑的腐殖泥土上,捕捉着大地的脉动。
“铁脚”和“闷葫芦”同时跃起,动作快到只留下残影,腰间短刃和臂上小巧却致命的弩机已瞬间落入掌中,冰冷的杀机弥漫开来。
“老刀!”朱小刚仰头急吼,声音因巨大的危机感而尖利,“什么情况?!”
树顶,老刀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穿透雨幕砸了下来:“动了!全动了!往东南!成都方向!他娘的……铺天盖地啊!像……像黑色的沙暴卷过来了!”
“范围太大!我们会被卷进去碾碎!”朱小刚的脑子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判断,多年的生死边缘锤炼出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考。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低吼道:“快!弃重!往林子最深、最密、最难走的地方退!快!快!快!”
命令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没有任何一丝犹豫!
“五鬼”瞬间舍弃了所有碍事的负重——装着备用干粮的皮囊、沉重的备用弩箭匣、甚至包裹杂物的油布卷,只抓起最紧要的保命家伙——朱小刚死死攥住望远镜,“铁脚”和“瘦猴”一把抄起背上的鸽笼,“闷葫芦”则一把抓起仅剩的几块硬得能硌掉牙的干粮袋。
五道身影如同被无形的恐惧驱赶的幽影,转身就扑向森林更幽暗、更崎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腹地!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顺着额角、鬓角疯狂地淌下,流进眼睛带来刺痛的灼烧感。
每一次吸气,冰冷的空气都像带着冰碴的刀片刮过肺叶,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脚下是厚达尺余、湿滑黏腻的腐殖层,盘根错节的树根如同潜伏的巨蟒,不断绊阻着脚步。
湿透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