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扬起手臂,如同举起一面无形的战旗,粗粝的吼声在城头炸开:
“弓箭手——预备——!”
数百张强弓在同一瞬间被奋力拉开,弓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冰冷的箭簇斜指向城外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带着死亡气息的黑色洪流,闪烁着点点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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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弓弦紧绷的吱嘎声、寒风吹过箭羽的细微啸音混杂在一起,汇成大战前令人窒息的死寂乐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等等!”
一只冰冷而稳定的手,猛地按在了卢少斌肌肉虬结、即将挥下的手臂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卢少斌霍然转头,赤红的眼珠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钉在甲娘脸上!
那眼神中充满了狂暴的杀意和被打断的暴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甲娘却毫无惧色。
她的脸色在铅灰色天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锁死在吐蕃大军前锋那一片狂乱舞动的狰狞旗帜之中!
她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某种难以置信的发现而微微发颤,却又清晰无比地穿透了风声和远处传来的沉闷马蹄轰鸣:
“将军……这只不过是吐蕃前哨而已,他们不会攻城甚至靠近城池的,不过是来打探消息的!”她的手指如同标枪般,精准地指向那支吐蕃骑兵,“按照吐蕃大军的习惯,他们的主力还在五十里之外。”
卢少斌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和普通士兵一样,被数百吐蕃骑兵吓倒了。
……
……
西南六月的蜀地,本该是浓绿流淌、水汽氤氲的时节。
然而,连绵数日的阴雨,彻底洗去了那份温润,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沉重。
雨水不是细丝,而是浑浊的幕布,从铅灰色的天穹倾泻而下,抽打着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叶子。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质,弥漫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息——那是深埋的泥土被雨水强行翻掘出来的腥气,是无数枯枝败叶在潮湿闷热中加速腐烂的酸腐霉味,是古木躯干深处渗出的、带着岁月尘埃的苦涩树液气息,还有某种蛰伏于腐殖层之下、蠢蠢欲动的活物腥臊。
每一次呼吸,都像吸进一口裹着冰碴的烂泥。
这片无名密林,匍匐在吐蕃大军东面约十里的地方。
雨水早已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参天古木巨大的树冠低垂,饱含水分的枝叶沉甸甸地向下弯折,冰冷的雨水从无数叶尖汇聚、滴落,打在下方厚厚的苔藓和腐殖层上,发出单调而密集的“啪嗒”声,如同永无止境的丧钟。
湿滑的苔藓覆盖着每一块岩石、每一段裸露的树根,像一层油腻腻的绿色尸衣。
五道身影,如同林间最幽深的几块阴影,凝固在一处地势略高的灌木丛后。
他们身上的油毡布早已被雨水浸透,颜色深暗,与周围湿漉漉的树干、岩石融为一体,连轮廓都模糊不清。
他们是绣衣使最锋利的“匕首”,代号“五鬼”。
当甲娘在成都惊闻杨国忠那引狼入室的疯狂计划时,这柄匕首便被她毫不犹豫地掷向了这最险恶的前线。
他们的使命沉重如山:死死咬住吐蕃大军,将每一个细微的动向,化作飞向成都的生死讯息。
灌木丛下,朱小刚——这支小队的队长——脸上涂着厚厚的泥浆,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那泥浆混合着雨水,不断沿着他的下颌线淌下。
他强忍着几乎要将骨头都压碎的疲惫,将手中那架黄铜铸就、泛着幽冷光泽的单筒望远镜,递给身旁一个沉默如石的矮壮汉子。
“老刀,该你了。”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
老刀无声地点头,接过那沉甸甸的望远镜。
他猿猴般敏捷地一纵,手脚并用,几个无声的借力便没入身旁一棵巨大杉树浓密的枝叶深处,瞬间被墨绿色的阴影彻底吞没。
树下,另外三名队员蜷缩在巨大的裸露树根形成的天然凹陷里,裹紧身上湿冷的油毡布,抓紧这片刻的喘息。
代号“瘦猴”的汉子,身形精瘦,颧骨高耸,此刻闭着眼,耳朵却微微抽动,仿佛能穿透雨幕捕捉地底的微澜;
“铁脚”盘膝而坐,一双粗壮得与身体比例不甚协调的小腿肌肉紧绷,随时准备爆发出力量;
“闷葫芦”则背靠树根,低着头,一块磨刀石正反复打磨着腰间的短刃,发出细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三人身上布满了泥泞和细密的划痕,嘴唇干裂起皮,深陷的眼窝周围是浓重的乌青。
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在八万吐蕃精骑形成的死亡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