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慌。
他抬起净墟,刀尖刺入巨兽的上颚。
刀身没入,一百一十六道主痕同时爆发。
巨兽的身体猛地一僵,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它的嘴张不开,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得像打雷。
顾诚在它嘴里挥刀。
第一刀,切开上颚的肌肉。
暗红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浇了他一身,滚烫而腥臭。
第二刀,切开头骨底部的软骨。
巨兽的头骨开始松动,它疯狂甩头,想要把顾诚甩出去,但顾诚的刀插在它上颚里,他整个人挂在刀上,像一只咬住不放的蚂蟥。
第三刀,刺入它的大脑。
巨兽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猛地睁大,炭火般的光芒骤然熄灭。
它的四肢开始发软,膝盖弯曲,身体向前倾倒。
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一场骨屑的暴风雪。
顾诚从它张开的嘴里爬出来,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液和粘液。
他站在巨兽的鼻梁上,大口喘着气。
巨兽的眼睛已经暗淡了,但那两团炭火还没有完全熄灭。
它用最后的力气,微微转动眼球,望着站在它鼻梁上的那个微小的人类。
它的眼中,饥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诚在太多巨兽眼中见过的东西——释然。
巨兽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
那些光点不是灰白色的,而是深红色的,像是凝固的血液被重新融化成光。
它们从巨兽的身体中涌出,在天空中盘旋,如同一场红色的雪。
那些红色光点中,有无数细小的生命痕迹——那是这只巨兽在亿万年的饥饿中吞噬的所有生命。
它们被困在它的体内,无法解脱,直到现在。
光点一缕接一缕融入净墟,在刀鞘上刻下新的纹路。
红色的辅痕一道接一道出现,一百道,三百道,五百道。
当最后一道光点融入时,净墟上又多了一千道红色的辅痕,以及一道新的主痕。
那道主痕是一只巨熊的轮廓,四肢着地,头部低垂,像是在沉睡。
一百一十七道主痕。
顾诚站在光点中,望着那座消失的骨山留下的坑洞。
坑洞底部,又有一颗淡蓝色的晶体。
他跳下去,捡起来,收进怀中。
然后他抬头,望向远方。
还有十几座骨山。
还有更多的巨兽。
他握紧净墟,迈步向前。
脚下的碎骨在咯吱作响,像是在为他送行。
顾诚站在第七座骨山的废墟上,怀中揣着两颗淡蓝色的晶体。
远方还有十二座骨山,像十二根巨大的手指,从骨白色的荒原上指向灰暗的天空。
他选定了最近的一座,迈步走去。
脚下的碎骨从细小的颗粒逐渐变成大块的骨骼残片。
有些骨片大到需要他绕行,上面还附着干涸的筋腱,踩上去会发出黏腻的声响。
空气中腐臭的味道越来越重,混着一股酸涩的、像是发酵了亿万年的胃液的气味。
那座骨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它和之前那座熊形骨山不同——这座骨山没有明显的巨兽轮廓,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坟包,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疙疙瘩瘩的东西,像是无数颗头颅堆叠在一起。
顾诚走近了才看清。
那不是头颅,是卵。
无数颗卵嵌在骨山的表面,每一颗都有水缸大小,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那些卵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整座骨山包裹得严严实实。
有些卵已经裂开了,裂口处流出粘稠的、发光的液体,像是破碎的萤火虫。
顾诚的脚步惊动了什么。
一颗卵裂开了。
不是自然孵化,而是从内部被暴力撕开。
卵壳炸裂的瞬间,一股绿色的液体喷溅而出,溅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一只生物从卵中钻出,浑身湿漉漉的,灰色的甲壳还没有完全硬化,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它的大小和一头成年公牛差不多,形态像是甲虫和蝎子的混合体。
六条腿,每条腿的关节处都长着一根倒刺。
头部扁平,两只复眼占据了整个头部的三分之二,复眼的颜色是浑浊的黄色,里面布满了黑色的网格。
它的嘴是两对镰刀状的口器,上下交错,不停地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它刚钻出卵壳,就朝顾诚扑了过来。
六条腿同时发力,速度快得惊人,湿软的甲壳在空气中迅速硬化,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一层铠甲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