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最前排的骑兵,已经完全乱了。
战马失控,横冲直撞,有的甚至直接调头狂奔,带翻了后方的步卒。
人群被迫分流。
阵线被撕开。
整个战场,像是被人用一把钝刀狠狠割了一道口子。
元无忌站在王案游身侧。
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不知不觉攥住了城墙边缘的木栏。
指节发白。
他的视线,一直锁在同一个位置。
那里。
是弓弩覆盖最密集的区域。
“这不是溃散。”
他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动。
“这是……被打回去了。”
长孙川闻言,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确定?”
元无忌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向城外。
“你看他们后撤的顺序。”
“不是一股脑地跑。”
“而是被逼着让出空间。”
“前面根本站不住人。”
这句话,让长孙川的呼吸,骤然停了一瞬。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战场。
这一次。
他看得比刚才更仔细。
很快,他便发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事实。
并非叛军不想再冲。
而是每一次试图重新集结。
都会立刻遭到弩箭覆盖。
没有停歇。
没有空隙。
就像一张始终张开的网,只要有人试图向前,就会立刻被兜住。
“这是……连射?”
长孙川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不是没见过弓弩。
可从未见过这种用法。
不是零星压制。
而是持续封锁。
郭芷一直站在几人身后。
她原本紧抿着唇,神情绷得极紧。
可随着叛军开始明显后撤,她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剧烈变化。
那是一种,从不安到难以置信的转折。
“他们连阵型都没换。”
她低声说道。
“玄甲军,一步都没动。”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几人心里。
是的。
直到现在。
玄甲军始终立于原地。
没有追击。
没有推进。
只是站在那里。
却逼得十五万大军节节后退。
王案游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
却带着一种复杂到难以言喻的意味。
“我现在终于明白。”
“为什么娘娘敢出城迎敌了。”
元无忌缓缓点头。
“不是赌。”
“是算准了。”
长孙川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
“算准了……对方根本冲不过来。”
几人再次看向城外。
此刻的叛军,已经完全失去了进攻的姿态。
原本密集的队伍,被迫拉开距离。
军官的号令,显得徒劳而急促。
有人试图稳住阵脚。
却在下一轮弩箭压制下,不得不再次后撤。
“这已经不是兵力的问题了。”
郭芷轻声道。
“这是层级差距。”
她说这句话时,语气异常平静。
可正是这种平静,反倒让人心头发紧。
香山七子,没有一个人再说“侥幸”。
因为眼前的一切,根本无法用运气解释。
这是设计。
是准备。
是提前为这场战事,量身打造的杀局。
元无忌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们发现没有。”
“从一开始。”
“玄甲军就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王案游闻言,微微一怔。
随即恍然。
是的。
从列阵,到放箭。
再到持续压制。
没有一次慌乱。
没有一次迟疑。
这不是临场应变。
而是预演过无数次的结果。
“这哪里像新军。”
长孙川忍不住低声感叹。
“这分明是——”
他话说到一半,却停住了。
因为再往下说,已经有些骇人。
郭芷却替他说完了。
“是只等上场的底牌。”
城外。
叛军终于开始大规模回撤。
不再试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