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现在。”
“连重新组织冲锋的机会都没有。”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
城外的叛军阵营,终于出现了更明显的变化。
不再是单纯的减速。
而是开始后移。
最先调头的,是靠前的骑兵。
随后,是被冲乱的步卒。
再然后,军官开始大声呼喊,试图稳住阵型,却发现命令根本传不下去。
整个过程,看上去极其狼狈。
没有章法。
没有节奏。
就像一支被人迎头打散的队伍,只剩下本能地远离危险。
霍纲下意识向前走了一步。
“他们在退。”
这不是疑问。
是确认。
魏瑞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那是压抑了许久后,终于松开的一丝弧度。
“不是试探性撤退。”
“是彻底放弃推进。”
许居正没有说话。
但他原本紧绷的肩背,在这一刻,明显放松了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缓缓吐出。
仿佛直到现在,才允许自己真正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三万。”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挡住了十五万。”
霍纲忍不住苦笑。
“何止是挡住。”
“这是把人打回去了。”
城外。
中山王的军阵,已经彻底失去了先前的气势。
号角声变得凌乱。
战鼓断断续续。
原本用于进攻的阵型,此刻更像是仓促撤离。
而城前的玄甲军。
却依旧稳稳立在原地。
阵型未变。
队列未乱。
就连前排的盾兵,都没有后撤半步。
这份对比,强烈得近乎刺眼。
魏瑞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已经很确定了,自己能够打得过十五万兵马?”
边孟广点头。
“看起来,是这样啊,只怕不只是皇后娘娘这么想,军士们只怕也会这般想!”
“真的很难想象啊,三万人,竟然挡住了十五万兵马!”
许居正缓缓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完全不同。
不再是担忧。
也不是庆幸。
而是一种,重新评估之后的郑重。
“陛下练的这支军。”
他缓声道。
“已经不能用‘新军’二字来形容了。”
霍纲接口。
“这是压箱底的东西。”
“不是拿来打消耗战的。”
“是专门用来,打决定性一战的。”
魏瑞忍不住摇头。
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
“这样的弓弩。”
“这样的节奏。”
“这样的配合。”
“中山王输得,一点都不冤。”
城外的叛军,已经退到安全距离之外。
再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城关前。
风吹过战场。
带走血腥味。
也带走了方才那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许居正站在原地。
良久。
才低声说了一句。
“洛陵。”
“守住了。”
而这一次。
再没有任何人。
对此产生怀疑。
香山七子这边,情况与大差不差。
城外的动静,在某一个呼吸之间,忽然变了味道。
那原本如同铁潮般压来的叛军阵列,不再具备任何向前的锋芒,反倒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生生顶住,随即开始松散、塌陷。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是站在城楼最前方的王案游。
他起初只是觉得不对劲。
不是声音不对。
而是节奏。
冲锋的节奏断了。
那种持续不断、逼迫人心神紧绷的推进感,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杂乱、迟滞、断断续续的动静。
“等等……”
王案游下意识向前探身。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原本该不断逼近的黑影。
可现在。
那片黑影,正在后移。
不是整体撤退。
而是一块一块地往回缩。
“他们……”
王案游的话没说完。
因为下一刻,他看见了更清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