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活了过来。那些细小的文字竟如游鱼般顺着我的手指向上游动，一路攀至钉头太极图案，最终汇入阴阳鱼眼。左眼位置的琥珀晶体骤然一亮，随即“咔嚓”一声轻响，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蔓延，蛛网般扩散。整枚太乙锁龙钉开始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仿佛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被唤醒，正挣扎着要挣脱束缚。我收回手，后退三步。轰——！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自门内炸开！青铜巨门并未开启，而是整扇门连同门框、石壁一同向内坍塌、碎裂、湮灭！无数青铜碎片化作齑粉，簌簌落下，露出其后一个巨大无比的穹顶空间。尘埃尚未落定，一股陈腐、冰冷、带着铁锈与檀香混合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我缓步走入。穹顶极高，穹顶中央悬着一盏巨大铜灯，灯焰却是惨绿色的，幽幽燃烧，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浸在腐水之中。灯下，是一座环形阶梯状祭坛，共九层，层层收缩，直达穹顶铜灯之下。每层台阶上，都盘坐着一具石像。一共九具。或老或少，或男或女，或怒目，或悲悯，或闭目，或含笑。它们穿着不同朝代的道袍、僧衣、萨满服、巫觋装束，甚至还有身披鳞甲、头生犄角的异类形象。但无一例外，所有石像的右手都平举向前，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各自封着一团缓缓旋转的幽光——那是地仙府九代“九元真人”的本命魂光，历经千年而不灭。这就是“九元天枢殿”。地仙府真正的根基，历代真人的魂核所在，亦是祖宫所有阵法、禁制、地脉运转的核心枢纽。我踏上第一级台阶。石像毫无反应。踏上第二级，第三级……直到第七级，所有石像依旧静默。直到我踏上第八级台阶，正对着那尊身着清代官服、面容儒雅、手持玉笏的石像时，异变陡生。石像左眼瞳孔中，幽光一闪。“孙朴老仙长？”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直接在我识海中响起，不带丝毫敌意，反倒透着几分熟稔与叹息，“你终于来了。”我脚步一顿，没有抬头看那石像，只淡淡道：“我不是孙朴。”石像眼中的幽光微微波动：“哦？那你……”“我是惠念恩。”我抬眸，目光如刀，直刺石像瞳孔，“黄玄然亲授，高天观嫡传，阴脉先生。”石像沉默了一瞬。随即，它手中玉笏顶端，那枚水晶球内的幽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青色光柱，直射穹顶铜灯！铜灯惨绿火焰猛地一缩，继而疯狂膨胀，由绿转青，再由青转赤，最终化作一团纯粹的、令人不敢直视的金色烈焰！整个穹顶空间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光影晃动，仿佛空间本身都在灼烧。第九级台阶上的最后一尊石像——那尊身披残破袈裟、面容枯槁、双手结印的老僧石像——眼窝深处，两点幽光缓缓亮起。“阿弥陀佛……”一声佛号自虚空中响起，浑厚如钟，震得石阶嗡嗡作响，“原来是你。贫僧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四十九年。”我仰头，望着那尊老僧石像，嘴角微扬：“迦梨？你果然在这里。我还以为你真在印度当你的大班智达呢。”老僧石像嘴唇不动，声音却愈发清晰：“贫僧从未离开祖宫。祖宫地脉，便是贫僧的袈裟；九元魂光，便是贫僧的念珠。贫僧只是……在等一个能真正打开此门的人。”“等我？”“不。”老僧石像眼中幽光凝成一点金芒，“等一个能杀死白玉明的人。只有他死了，命骨归位，九元天枢才能重启。而能杀白玉明的，天下唯有你。孙朴老仙长五世转生，黄玄然亲授玄功，阴脉正统，又兼修外道三十六术——你才是唯一能破开‘胜乐金刚火鬘观’与‘太乙锁龙钉’双重禁制之人。”我嗤笑：“所以你们在赌？赌我能赢？”“不单是赌。”老僧石像缓缓抬起一只石手，指向穹顶铜灯，“是献祭。白玉明，是他主动献祭自身，换取你进入此殿的机会。他明知你会杀他，却仍将命骨交予你手——因为他知道，唯有你的手，才能触碰到那盏灯。”我顺着他的指引，抬头。穹顶铜灯，金焰熊熊。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一粒微不可察的银色星点，正随着火焰节奏，缓缓搏动。“那是什么？”我问。“谢自然的……飞升坐标。”老僧石像声音低沉下去，“也是地仙府千年等待的唯一答案。白玉明耗尽三世修为，以阴神为引，以命骨为钥，只为将你引至此处。他求的不是活命，不是五帝仙胎术，而是……替地仙府，问你一句——”话音未落，整个穹顶空间猛然剧烈震颤！第九级台阶上，老僧石像周身浮现出无数道细密裂痕！裂痕中，金光迸射！“——惠真人！”老僧石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你……可愿接下这千载之问？！”我站在第八级台阶上，脚下是白玉明的尸身所化灰烬随风飘散，头顶是谢自然的飞升坐标如心脏般搏动，四周是九代九元真人的魂光在金焰中无声燃烧。我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等待。等待那盏灯，将答案，燃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