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道：“有意思，不知道这些关心我行踪的，都是何方神圣，郭先生能不能告知一二，省得我去了印尼被人背后算计而不自知。”郭锦程道：“真人这种神通无边的在世神仙，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算计你？他们是怕你打着追杀养天道妖道的旗号，在印尼这边大开杀戒。前些天亚洲道门发展基金的吴高诚跑到新加坡搞了个办事处，就近开展对东南亚各国宫观寺院的正道外道鉴别认定，他一个道士连僧院流派是不是正外道都给认定上了。麻大......陆尘音的手指在信纸边缘轻轻一捻，纸页便如蝶翼般无声掀开。她没急着读正文，而是先看落款——墨迹已泛黄，但“法藏”二字力透纸背，捺笔末端微微上挑，像一柄未出鞘的刀。她指尖停顿半息，又翻到第二封，再第三封，四封信，三封是燃灯写给法藏的，一封是法藏回寄的，日期横跨一九八三年至一九九一年，最晚那封，墨色稍深，仿佛写于匆忙之中，纸角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褐渍，不知是茶，还是别的什么。她终于抬眼，目光沉静，却像两口深井：“他称你师傅为‘玄真师弟’。”我点头：“对。信里提过三次。第一次是八三年，说玄真师弟闭关参悟《太阴炼形经》，气机晦明不定，恐有劫火焚身之险，劝他暂辍；第二次是八七年，玄真师弟云游岭南，法藏托他代寻一味‘地心赤鳞草’，附了手绘图谱；第三次……”我顿了顿，“是九一年，玄真师弟在金城高天观后山结庐，法藏派人送去三匣丹砂、一卷《洞玄度厄符图》，信末批注：‘此图可镇心魔，亦可锁命门。若玄真师弟寿数将尽，切莫轻启封印。’”陆尘音没说话，只把那封信翻过来，对着院中微弱的月光细看背面。信纸背面果然有一道极淡的朱砂印痕，形如蟠螭，盘绕成环，环内隐约可见一个“镇”字篆文——不是刻印，是用极细的朱砂毫笔一笔描就，笔锋入纸三分，几近透背。她忽然问：“你拆信时，这印还在么？”“在。”我说，“我拆第一封时，特意用指甲沿印边刮过，朱砂纹丝不动，像长进纸里去了。”陆尘音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凉夜里凝成一线白雾：“这不是封印信函的印。这是封印‘人’的印。师父当年结庐，不是为了清修，是被他困在了那里。”我沉默。这念头我早有，只是不敢坐实。此刻听她亲口点破，脊椎尾端仍是一麻。她手指按在那蟠螭印上，指尖微微发白：“高天观历代掌教，皆修《太阴炼形经》。此经非为长生，实为‘延命’——以阴脉为引，借地脉寒气，将衰败之躯拖入假死之境，延缓寿限崩解。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魂魄便随阴气沉堕，永陷地府不得超生。师父当年……是走投无路了。”我喉头一紧：“他为何不求援？”“求谁？”陆尘音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裂谷底的黑水，“白云观？龙虎山？还是地仙府自己？卓玄道既敢下印，必已断绝他所有退路。传信白云观，信使途中暴毙；联络龙虎山，符箓刚画半张，墨汁凝成血珠坠地；至于地仙府……”她指尖重重叩在信纸上，“他若开口，便是认下‘勾结外道、窃取秘术’之罪。地仙府的规矩，叛徒活不过三更。”风忽地大了些，吹得院中老槐树沙沙作响。一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信纸上，盖住了那个“镇”字。陆尘音伸手拂去落叶，动作很轻，却像拂去一层陈年血痂。她终于开始读正文。第一封信讲的是《太阴炼形经》残卷的勘误——燃灯指出某处“阴脉逆行”的记载有误，应为“阴脉伏蛰”，否则施术者必遭反噬。法藏回信中承认勘误，并附了一张手绘的人体经络图，图中标注了七处“伏蛰穴”，其中三处，正与高天观祖师堂壁画上所绘的玄真真人坐化姿态完全吻合。第二封信更短，只有两行：“玄真师弟近来咳血，痰中见黑丝。恐是地脉寒气已蚀入髓。可试‘引阳归根’之法，然需纯阳之血为引。吾观东南有赤鬃猿，其血可代。若不可得，唯有人血。”——落款下方，另有一行小字，是法藏亲笔加注：“纯阳人血，当取生辰八字全阳者，且须未破童身，骨龄十九以下。此血灼烈，取之即死，不可久存。”我太阳穴突突直跳。十九岁，未破童身，生辰八字全阳……十三年前那个雨夜，我在高天观后山石窟里看见的，被绑在青铜柱上的少年，手腕动脉已被割开，鲜血滴入下方一只青瓷碗中，碗底沉淀着暗红结晶——那结晶，分明就是信里说的“纯阳血晶”。陆尘音读到这里，手指猛地一颤，信纸边缘被捏出一道深深的折痕。她没抬头，声音却哑了：“乐姐儿今年十七。”我心头一沉，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她忽然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字迹清峻，正是玄真真人手笔。她将素绢铺在信纸旁，指着其中一段：“你看这个。”我凑近。绢上写道：“……九月初七，亥时三刻，阴脉自涌泉逆冲百会，寒气如针砭骨。咳血盈盂，黑丝如缕。法藏赠赤鬃猿血三剂，服之则呕血更甚。疑其血中含‘蚀骨蛊’，借阳火焚我髓。然无他法，只得强咽。今夜子时，将启‘引阳归根’，取血之人已备。若三日后我未出石窟，速焚此绢，勿查，勿念，勿悲。”最后四个字，“勿查，勿念，勿悲”，墨色最重，笔画扭曲，像是写完之后，手指剧烈颤抖，几乎握不住笔。陆尘音盯着那四个字，良久，才慢慢合上双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