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见族叔(皇叔)……我等来迟,路上……呃,雪大难行……请族叔治罪。”言辞敷衍,眼神飘忽,毫无真诚悔过之意,甚至临淄王还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带着酒气的哈欠。
刘乾城府极深,见到这五人如此有恃无恐、散漫无礼的模样,心中杀机已动,但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没有一句深责。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重新迈步站回到驰道中央,背对着他们,面向依旧空荡荡的官道远方,用听起来异常温和、甚至有些“宽宏大量”的语调说道:
“来了就好。雪天路滑,也是常情。入列吧,随老夫一同等候其余宗室族人。人到齐了,我们便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近两个时辰的苦等和羞辱从未发生。
五个人如蒙大赦(虽然他们并不觉得需要被赦免什么),相互交换了一个“看吧,老家伙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得意眼神,便大摇大摆、松松垮垮地站到了刘乾身后。他们哪里有什么队列意识?站没站相,交头接耳,时不时旁若无人地扣扣鼻子,挠挠耳朵,拍拍身上的雪,对周围越聚越多、指指点点的围观百姓视若无睹,甚至其中一位侯爷还从袖中摸出个小酒壶,偷偷抿了一口,脸上露出惬意的神色。
对于这种情况,老刘乾其实早有所料。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这几年在洛阳,通过“举荐人才”等手段,那些族中还算有点上进心、肯做事、有能力或者家风气较好的子弟,几乎全被他设法弄出去,安排到各地担任官职了。一来是施恩,二来也是清除潜在的、可能不服管教的“刺头”。留在洛阳的这些,自然多是些烂泥扶不上墙、毫无追求、只知享乐的“臭鱼烂虾”,是些被酒色彻底掏空了身体和意志的废材。指望他们守时守纪、顾全大局,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他刚才才会强忍怒火,给这帮家伙泼了天的面子,迟到两个时辰,乘车而至,也不当场发火。不是不想,而是时机未到,他需要等待更多的人到来,需要在一个“合适”的场合,施展雷霆手段,才能达到最大的震慑效果。现在发作,只处理这五个人,效果有限,反而可能让后面的人望风而逃或更加抵触。
又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官道远方,终于开始出现影影绰绰的人马身影,车辆纷纷,人马簇簇,陆陆续续,拖拖拉拉,这才有了些许“宗族大集会”的味道。然而,这“味道”却与刘乾预想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
街道之上,冠盖相望,却混乱不堪。有年轻子弟嫌走路太慢,不顾禁令策马狂奔而至,溅起一路雪泥,引得路人惊叫躲闪;有排场大的,带着锣鼓班子,吹吹打打而来,仿佛不是去祈福,而是去迎亲或逛庙会;有人欢马叫,仆役成群,喧哗嬉闹;有前呼后拥,家丁开路,吆五喝六;更有甚者,几伙相熟的纨绔子弟在路上相遇,竟然不管不顾,就在雪地里嬉笑打闹起来,互相扔着雪球,追逐笑骂……总之,一盘散沙,乌烟瘴气,完全没有事前反复排练时应有的庄重与肃穆,简直是一群毫无组织纪律性的乌合之众!与刘乾心目中那种彰显宗族威仪、体现虔诚信奉的队伍,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
大家伙儿如同看戏一般,津津有味地看着这荒诞滑稽的一幕。原本对于“宗室祈福”这件事还怀有的那一点点敬畏和仰慕,此刻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嘲弄、鄙夷和看热闹的兴奋。他们觉得,这似乎根本不是前去白马寺烧香祈福的庄严仪式,反而更像是一群被家长硬逼着出门、极不情愿的膏粱子弟,在进行一场别扭又搞笑的“踏雪”郊游。
在看客眼里,这件事儿的“性质”变了,那么,看待这件事儿的“心态”,也就彻底变了。这些看客们开始骚动起来,他们不再屏息静气,不再保持距离,而是纷纷走到熟识之人的身边,大声地、快乐地攀谈、议论、哄笑起来,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现场气氛变得嘈杂而混乱,仿佛菜市场一般。就连起初还勉强站在刘乾身后的那“两王五侯”,见到大队“同道中人”到来,也立刻将刘乾的“威严”抛诸脑后,悄悄混入了越来越庞大混乱的人群中,寻到了自己的“知己好友”——不,准确说,是寻到了自己的“狐朋狗友”,立刻勾肩搭背,交流起昨晚各自的“战绩”和“趣闻”来,不时爆发出猥琐的大笑。
宗族颜面,在这一刻,被这些不肖子孙彻底踩在了泥泞的雪地里,碾得粉碎!刘乾苦心孤诣想要塑造的“团结、虔敬、有纪律”的宗族形象,变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老刘乾终于按捺不住了!他所有的修养、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等待时机”,都在这种公开的、极致的羞辱和混乱面前,化为了冲天的怒火与必须立刻维护的权威!只见他脸色瞬间阴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