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和得知消息后,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和算计。他找到祖父陈松年,密谈许久。之后,又去拜访了刚刚安顿下来的南宫文轩。
“南宫兄,西洋医者要来观摩,这可是天赐良机!”陈景和眼中闪着光,“那些洋鬼子,懂什么阴阳五行、辨证论治?届时在‘临证问难’上,我们只要展现出精湛医术,定能让他们目瞪口呆,也能让陛下和诸位泰斗,看到谁才是真正能代表大夏医界未来的人!至于那卫尘……哼,在洋人面前,他那套不知所谓的‘上古传承’,恐怕更会贻笑大方!”
南宫文轩依旧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羊脂玉扳指,慢悠悠地道:“西洋医术,倒也并非一无是处。其于解剖、外科一道,确有可取之处。家祖早年游历欧罗巴,曾与当地医者交流,亦获益匪浅。此次他们前来,观摩学习是真,但恐怕也存了比较、甚至挑衅之心。陈兄想借此压过卫尘,想法不错,但……”他抬眼看向陈景和,笑容温和,“陈兄有把握,在西洋医者可能的诘难下,稳胜卫尘吗?”
陈景和脸色一僵,随即咬牙道:“只要南宫兄肯助我,定能让那卫尘出丑!我们可以这样……”他压低声音,在南宫文轩耳边低语起来。
南宫文轩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只是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一些。
刘子瑜也在暗中活动,联络了几位交好的评委和太医院吏员,显然有所图谋。
那位岭南的胡青岩,在得知西洋医者要求观摩后,只是皱了皱眉,叹道:“多事之秋。”便不再多言,继续闭门研读医书。
巴蜀的孙妙手,则眼珠一转,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转眼,三日之期已至。
“临证问难”,将在太医院“明伦堂”举行。与之前的内部评审不同,此次选拔最终轮,允许少量特定人员观礼。除三位泰斗、十余名评委、五位候选者外,还特别安排了部分太医院资深医师、相关衙门的官员、以及得到许可的医界名宿旁听。而西洋医者考察团,也将作为特邀观摩者列席。
辰时未到,明伦堂外已是人头攒动。获准进入堂内观礼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未能进入的,则聚集在堂外,翘首以盼,议论纷纷。
“听说西洋来了个什么爵士,带着一堆黄毛绿眼的医生,要来看咱们选国手?”
“可不是嘛!这些洋人,懂什么医术?怕是来看笑话的!”
“也未必,我听说西洋有种‘开刀术’,能把肚子划开治病,听着就吓人!”
“那是邪术!我中华医术,博大精深,岂是那些蛮夷可比?”
“话不能这么说,洋人的药粉,治疟疾(打摆子)挺灵的……”
“肃静!肃静!”守卫的兵丁高声维持秩序。
卫尘与柳如烟乘车到来时,立刻吸引了无数目光。如今的卫尘,在京城已是风云人物,国公世子、武道新星、疑似身负上古医术传承、皇帝眼前的红人(至少在某些人看来)、国手选拔热门人选……种种光环加身,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面对或好奇、或羡慕、或嫉妒、或审视的目光,卫尘神色平静,与柳如烟并肩而行,步入明伦堂。
堂内,布局与内部评审时类似,但更加庄重。三位泰斗端坐主位。华济世坐在孙邈下首,其旁多设了一排座位,是给西洋考察团预留的。柳文柏、李时中、陈松年等评委分坐两侧。候选者的席位设在堂中,正对评委席。观礼区则设在两侧及后方。
陈景和、刘子瑜、胡青岩、孙妙手已到。南宫文轩也到了,他独自坐在一旁,神色淡然,与周围略显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见卫尘进来,他微笑着点头致意,目光在柳如烟脸上停留了一瞬,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恢复如常。
卫尘回礼,与柳如烟在指定的候选者席位落座。柳如烟作为“家属”兼“助手”(名义上),被允许坐在卫尘侧后方。
辰时正,钟声响起。
孙邈、华济世、孙十常三位泰斗联袂而入,众人起身行礼。落座后,孙邈目光扫过全场,尤其在五位候选者脸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今日‘临证问难’,规矩如下:由老夫、华局正、孙老三人,轮流提出病案,或引入真实病患,由你等五人依次诊察、辨证、论治、处方。我等会根据你等表现,提问、质疑。最终,综合评定,选出本届‘国手’。望尔等沉着应对,尽展所学。”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肃静。
就在这时,堂外传来一阵略显喧哗的脚步声和通译的说话声。紧接着,在鸿胪寺官员的引领下,一行人走入明伦堂。
为首者,是一位年约五旬、高鼻深目、金发碧眼、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罩一件医师白袍、胸前挂着金色怀表链的西洋老者。他身形高大,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顾盼之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学者的严谨气质。正是英吉利皇家医学会副会长,威廉姆斯爵士。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位同样穿着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