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对此事意见不一。保守派认为,西洋医术乃是“奇技淫巧”,不足为道,且“国手选拔”乃大夏医学盛事,关乎国体,岂容外夷窥视?有损天朝上国威严。而开明派,以工部尚书徐光启(精通西学,与西洋传教士交往密切)为代表,则认为西洋医术在解剖、外科、某些疾病治疗上确有独到之处,可资借鉴。允许其观摩,既可彰显大夏海纳百川之胸怀,亦可借此了解西洋医学进展,取长补短。
争论最终传到御前。皇帝沉吟许久,征询了太医院院使孙邈、保健局局正华济世,以及几位重臣的意见后,下旨:准西洋医者考察团观摩“临证问难”,但需遵守大夏礼仪,不得干扰选拔进程。同时,着太医院、礼部、鸿胪寺妥善接待,安排通译,并“可择机与之切磋探讨,扬我国威”。
这道旨意,既体现了皇帝的自信与开放胸襟,也暗含了较量之意——允许你们看,甚至允许交流切磋,但要在我们的地盘,按我们的规矩来,还要“扬我国威”。
消息传到卫国公府时,卫尘正在翻阅阿史那贺鲁给他的一本关于西域奇毒的手札。听闻此事,他放下手札,陷入沉思。
西洋医学考察团?在这个时间点,要求观摩“国手选拔”?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若是后者,是谁推动的?目的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医学交流?
“威廉姆斯爵士……”卫尘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前世历史中,似乎有个同名的英国医生,在外科和生理学上颇有建树,但年代似乎稍晚。不过在这个似是而非的世界,出现同名人物也不奇怪。关键是,此人的到来,以及这个考察团,会给本就复杂的“国手选拔”,带来什么变数?
柳如烟也闻讯赶来,神色间带着忧虑:“西洋医者?他们此时要求观摩,恐怕来者不善。我听闻,西洋医术与我中华医术迥异,他们重解剖,重实证,用药也多以金石提炼为主,与我等阴阳五行、辨证论治之道格格不入。若他们在观摩时质疑、诘难,甚至故意提出些稀奇古怪的病症,恐生事端。”
阿史那贺鲁也捻着胡须道:“老夫年轻时游历西域,也曾见过一些波斯、大食的医者,其法与中土大不相同,多用刀割放血,或以古怪药粉。这欧罗巴的医术,想必更加奇异。此等关头,他们掺和进来,绝非好事。”
卫尘沉吟道:“陛下既然下旨允许,必有深意。或许,是想借西洋医者之眼,看看我大夏医界的成色。也或许,是想借我大夏医者之手,压一压这些西洋人的气焰。毕竟,近来西洋诸国船坚炮利,屡犯海疆,朝廷面上怀柔,暗中恐怕也想在某些领域找回场子。医学,或许就是其中一个领域。”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柳如烟问。
“以不变应万变。”卫尘道,“无论来的是谁,无论他们有何目的,‘临证问难’考较的是我大夏医者的真本事。我们只需做好自己,拿出真才实学,便是最好的应对。至于他们的质疑或挑战……”卫尘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若他们以学术探讨之心而来,我们自当以礼相待,交流互鉴。若他们心怀叵测,故意刁难,那便让他们看看,何谓中华医道之精深!”
他并非盲目自大。前世作为特工,他对现代医学(西医)有相当了解,深知其在解剖、生理、病理、外科、以及许多急性病、传染病治疗上的巨大优势。但同时也明白,中医在整体观、辨证论治、慢性病调理、养生保健以及某些疑难杂症方面的独特价值。两者体系不同,各有所长。若能抛开成见,取长补短,对医学发展自是好事。但若有人想借此贬低、打压中医,他也不介意用《神农医武总纲》中的智慧,给对方一个教训。
“只是,如此一来,三日后‘临证问难’,恐怕会更加复杂。”柳如烟叹道,“不仅要应对陈景和、南宫文轩,还要应对西洋医者的审视。你的压力……”
“无妨。”卫尘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压力也是动力。正好,也让那些坐井观天、固步自封之辈看看,何为天外有天。至于陈景和、南宫文轩之流,不过跳梁小丑,何足挂齿。”
话虽如此,卫尘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西洋考察团的到来,让本就微妙的局势,增添了更多变数。他隐隐觉得,这次“国手选拔”,恐怕不再仅仅是大夏医界内部的竞争,更可能演变成一场东西方医学理念的碰撞,甚至可能牵扯到更深层的政治、文化博弈。
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让柳如烟去搜集更多关于西洋医学,尤其是这个威廉姆斯爵士及其考察团成员的信息。同时,自己也静下心来,重新梳理《神农医武总纲》中的内容,尤其是其中关于人体结构、生理病理的一些超越时代的认知,思考如何在与西洋医者可能的交流或交锋中,既展现中医之长,又不至于显得过于惊世骇俗。
次日,关于西洋医者考察团即将观摩“临证问难”的消息,已传遍京城医界,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太医院内,更是暗流涌动。有人兴奋,觉得这是扬名立万、让西洋人见识中华医术玄妙的好机会;有人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