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孺子可教。”柳文柏赞许地点头,“太医院、乃至整个大夏医界,表面光鲜,内里却非铁板一块。门户之见,利益纠葛,保守与革新之争,由来已久。更有甚者,有人借医术、药材之便,行不轨之事。陛下早有整顿之心。此次国手选拔,规模空前,三位泰斗联袂主持,华局正亲临,其意深远。‘识百草,辨千方’,识的不仅是药材,辨的也不仅是方剂,更是人心,是真伪,是忠奸。你明白吗?”
卫尘恍然。原来如此!皇帝让他参加选拔,不仅仅是看中他可能掌握的“上古医术”,更是要借他这把“刀”,或者说,借他这个“变数”,来敲打、甚至清理太医院和医界的一些积弊和隐患!尤其是那些可能与“暗月”有染,或是暗中搞小动作的势力。而陈家的嚣张跋扈,或许早已落入皇帝眼中。
“所以,你只管放手施为,展现出你的真本事。遇到不公,或有疑点,无需隐忍,可当场提出。孙院使为人公正,华局正代表陛下,孙老更是眼里不揉沙子。只要你有理有据,他们自会主持公道。”柳文柏郑重道,“这或许,也是陛下对你的一次考验。看你是否有能力,也有魄力,在浊流中,守住本心,并有所作为。”
卫尘深吸一口气,起身,对柳文柏深深一揖:“多谢伯父提点,尘明白了。定不负陛下所望,不负伯父教诲。”
柳文柏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尘儿,你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有一番作为。但前路崎岖,荆棘遍布。太医院只是开始,朝堂、江湖、乃至那‘暗月’,处处皆险。望你谨守本心,步步为营。烟儿……我就托付给你了。”说到最后,这位素来严肃的太医院院使,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慈父的柔情。
“伯父放心,尘此生,定不负如烟。”卫尘郑重承诺。
离开藏书阁,卫尘心情有些沉重,但更多的是坚定。皇帝的布局,柳文柏的提醒,让他看清了“国手选拔”背后更深的博弈。这不再仅仅是一场医术的较量,更是一场涉及朝局、涉及皇权、涉及未来走向的预演。而他,已身处漩涡中心。
回到卫国公府,天色已晚。柳如烟正在听雨轩中等他,桌上已摆好了清淡的晚膳。见他归来,忙迎上来:“如何?可有所得?”
卫尘将柳文柏的提醒和自己的一些推测,简要说了一遍。柳如烟听完,秀眉微蹙:“父亲所言不错。陈家势大,在药材一道上,近乎垄断。他们若想使坏,防不胜防。不过,既然陛下和华局正也有意借机整顿,那便有了转机。只是,你需更加小心,莫要被人抓住把柄。”
“我明白。”卫尘点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倒是你,身体尚未痊愈,不要太操劳。”他看到柳如烟眉宇间的倦色,有些心疼。
“我没事,阿史那先生的药很有效。倒是你,接连劳神,更要保重。”柳如烟为他盛了碗汤,“三日后便是选拔,你这两日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府中事务,我和韩统领、几位族老会处理妥当。”
“有你在,我放心。”卫尘握住她的手,心中温暖。
接下来的两日,卫尘除了处理必要的事务,大部分时间都在静心调息,梳理《神农医武总纲》和《本草拾遗》中的药材、方剂知识,并结合前世的一些认知,融会贯通。他不再追求死记硬背,而是着重理解药性本质、方剂配伍的精髓,以及如何快速、准确地辨识药材的真伪优劣。阿史那贺鲁也抽空与他探讨了一些西域、南疆的罕见药材和独特疗法,开阔了他的思路。
第三日清晨,卫尘神清气爽,与柳如烟一同,前往城西皇家别苑“杏林苑”,参加“国手选拔”首轮——“识百草,辨千方”。
杏林苑占地极广,原本是皇家园林,内植各种奇花异草,其中专门开辟了一大片区域,模拟山林、溪谷、药圃等不同环境,种植、培育了数以千计的药材,以供太医院研究和教学之用。今日的选拔,便在此进行。
当卫尘和柳如烟到达时,苑外已停了不少车马。参与选拔的候选者及其亲友、随从,以及部分得到许可前来观礼的医者、官员,陆续入场。气氛庄重而热烈。
卫尘看到了陈景和,他正被一群锦袍华服的年轻人簇拥着,谈笑风生,目光扫过卫尘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意。刘子瑜也在其侧。其他几位候选者,大多三五成群,低声交谈。卫尘和柳如烟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好奇,有探究,有不屑,也有善意。
柳如烟今日未戴面纱,虽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清丽绝俗的容颜和清冷的气质,依然引人注目。她安静地站在卫尘身侧,对那些目光视若无睹。
辰时正,钟声响起。一位太医院吏员出来,高声宣布规则,然后引导众人进入苑内指定的考核区域。
考核区域设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上,临时搭建了十一个独立的考棚,每个考棚前有编号,对应一位候选者。考棚内设有桌案,文房四宝。考棚前方,则是一排排长桌,上面密密麻麻摆放着数百个托盘,每个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