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她没想到陈默会突然提起这个,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这种方式。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那段不堪的、充满伤害和背叛的过往,此刻被赤裸裸地提起,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缓慢地割开她刚刚结痂的伤口。
“……记得。”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那时候你说,我给你的,不是你想要的生活。你说刘明远能给你的,我永远给不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现在呢?刘明远给了你什么?赵伟又给了你什么?”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薇心上。所有的委屈、恐惧、伪装,在这一刻几乎溃不成军。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她拼命忍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陈默没有嘲讽,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但这事实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子。
“我……”她哽咽了,说不下去。是啊,刘明远给了她短暂的虚荣和财富,然后把她拖进了无底深渊。赵伟给了她一个看似光鲜的婚姻和身份,然后在灾难来临时,毫不犹豫地将她推出去,甚至拳脚相向。而她曾经放弃的、认为“没用”的陈默,如今却高高在上,掌握着她的生杀予夺。命运何其讽刺。
“对不起……”她终于低下头,泪水滑落,滴在紧握的手背上,滚烫。“对不起,陈默……当年是我……是我错了……”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带着哭腔,充满了懊悔、痛苦和绝望。这不是策略性的示弱,而是情绪崩溃下的真实流露。她为自己当年的选择后悔,为如今的下场感到悲哀,也为此刻不得不向这个她曾伤害过的男人祈求而倍感屈辱。
陈默静静地看着她哭泣,没有安慰,也没有打断。直到她的抽泣声渐渐平息,变成压抑的呜咽,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对错已经没有意义。”
他拿起茶壶,为她已经凉掉的茶杯续上热水。“你的材料,我收了。你的情况,我了解了。”他放下茶壶,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而锐利,“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安全的地方,直到赵伟和刘明远的问题初步解决。相关的法律问题,我会安排人协助你处理,厘清责任,尽量让你脱身。债务问题,”他顿了顿,“看你能提供后续价值的多少。”
林薇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陈默的脸有些模糊,但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耳中。他答应了!虽然条件严苛,虽然“后续价值”是个模糊而危险的词,但他至少给出了明确的回应:安全,法律协助,债务“看情况”。这比她预想中最坏的结果要好得多。
“谢……谢谢……”她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
“不必谢我。”陈默打断她,语气转冷,“这是一场交易。你提供信息,我提供庇护和有限的帮助。前提是,你提供的信息真实、准确、有价值,并且,在需要的时候,你能出面作证,或者配合其他必要的行动。同时,你必须完全听从安排,没有我的允许,不得与赵伟、刘明远方面,或任何无关人员联系,不得擅自行动。你做得到吗?”
林薇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滑落:“我做得到!我一定做到!”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陈默看着她,目光如炬,“我给你的,是第二次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你有任何隐瞒,任何自作主张,或者试图玩什么花样……”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林薇感到一阵寒意掠过脊背,连忙保证:“我明白!我绝对不会!”
陈默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神色稍缓。他看了一眼腕表,说:“今天先到这里。稍后会有人联系你,带你去新的地方。手机保持畅通。”他站起身,表示会面结束。
林薇也慌忙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显得有些狼狈。她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糟糕,很可怜。但陈默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她,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
“陈默……”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时,林薇忍不住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谢谢。”这一次,不仅仅是为他答应的帮助,似乎还夹杂了一些更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陈默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保重。”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似乎早有等候的人,脚步声轻轻响起,很快远去。
包厢里,只剩下林薇一个人,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茶香,以及她脸上冰冷的泪痕。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看着对面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久久没有动弹。陈默走了,带着她的U盘,带着她的秘密,也带走了她悬在半空的心。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陈默会如何“使用”她和她的秘密,但至少,暂时,她似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握在那个她曾深深伤害过的男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