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喝一口,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庭院里的枯山水上,似乎在专注地倾听,又似乎在思考别的事情。直到林薇说完,包厢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水壶在红泥炉上发出的轻微咕嘟声。
“材料呢?”陈默收回目光,看向她。
林薇连忙从手包里取出那个加密U盘,双手轻轻推到陈默面前的茶桌上。“都在这里。按照……之前电话里的要求整理的。密码是我母亲的生日。”她补充道,抬眼飞快地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银色U盘上停留了一瞬,并没有立刻去拿,而是重新看向林薇。“你刚才说,刘明远威胁要‘同归于尽’,并且暗示手里有能让我‘身败名裂’的东西。关于这个,你知道多少?具体是什么?有什么依据?”
林薇的心又是一紧。这才是陈默真正关心的核心问题之一。她整理的材料更多是关于刘明远过去的违法违规,而刘明远最后时刻的威胁,指向的是陈默本人,这是更高层级的危险。
“具体的,我不清楚。”林薇坦诚道,“刘明远最后那段时间精神状态很不稳定,疑心很重,很多事不再让我参与。他只是电话里对我说了那些话,听起来不像完全是虚张声势。以我对他的了解,他确实有收集对手把柄、留后手的习惯。他提到‘安排好了’,如果出什么事,或者他一定时间内不取消指令,东西会自动送到该送的地方。他提到了纪检、监委、媒体。”
陈默的指尖在光滑的紫砂壶壁上轻轻摩挲,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关于我的部分,他从未对你透露过任何细节?哪怕暗示?”
“没有。”林薇肯定地回答,“他在这方面口风很紧。而且……他知道我和您过去的关系,后期有些事情,他反而有意避开我,可能是怕我……”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怕你向我泄露。”陈默替她说完,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但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林薇以为是错觉。“那么,关于他可能把东西交给了谁,或者通过什么渠道‘安排’,你有线索吗?”
林薇努力回忆,摇了摇头:“他身边最信任的,以前是王助理,但王助理后来似乎也和他有了分歧,刘明远失踪后,王助理也联系不上了。其他几个心腹,要么一起失联,要么已经被控制。他有个习惯,重要的东西,会存放在不同的地方,有些是银行的保险箱,有些是信托,有些可能交给完全无关的第三方,甚至可能是境外的机构。他提过瑞士和开曼群岛的一些安排,但具体我不知道。”
陈默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这才伸手,拿起了桌上的U盘,在指尖把玩了一下,然后随意地放进了衬衫胸前的口袋。那个动作很自然,仿佛那不是可能包含无数秘密和罪证的存储设备,而只是一支普通的钢笔。
“赵伟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陈默换了个话题。
林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起这个。她斟酌了一下,说:“我暂时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想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他……他现在恨我入骨,认为是我毁了他的前途。我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离婚是肯定的,但过程恐怕不会顺利。”
“仅仅离婚不够。”陈默淡淡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一个失去理智、充满怨恨、且还保留着部分残余能量的前夫,是持续的不稳定因素。尤其是,他还知道你手里可能掌握着一些对他不利的东西。”
林薇的心提了起来。陈默的意思是……
“你的材料里,关于赵伟的部分,足够清晰吗?”陈默问。
“足够。”林薇肯定地回答,“虽然不如刘明远的部分那么致命,但足以让他无法翻身。而且,结合刘明远那边的材料,可以形成更完整的链条。”
陈默“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重新开始摆弄茶具,又泡了一壶新茶。茶香在静谧的包厢里缓缓弥漫。
林薇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里七上八下。他收下了U盘,听了她的陈述,问了关键问题,但对她的“求救”,对她的“诉求”,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他到底怎么想?是觉得她的筹码足够,值得一保?还是仅仅在评估,尚未做出决定?
她忍不住,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陈……陈先生,我现在的处境,您也了解了。我不知道刘明远留下的后手是什么,也不知道赵伟会怎么做。我……我只想活下去,有个安身之所,能处理掉那些该死的债务,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她的声音里,终于流露出压抑已久的疲惫、恐惧和一丝哀求。这不是表演,而是真实情绪的流露。在陈默这种洞察力极强的人面前,任何伪装都显得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