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
这个名字,这个她刻意尘封了多年,又在绝境中不得不重新挖出、作为救命稻草的名字,此刻反复在她心头翻滚,带着过往记忆的碎片,冰冷而尖锐。
她想起的,首先不是那些青春年少时的甜蜜或争吵,而是更近一些的、模糊却又清晰的片段。大约是三年前,还是四年前?在一次规格颇高的行业峰会上,她作为明远集团的代表出席,而陈默,是那次峰会最受瞩目的主讲嘉宾之一。那时,他已隐然是资本圈的新贵,低调却无人敢小觑。她坐在台下,看着他步履从容地走上讲台,聚光灯下,那张脸褪去了年轻时的青涩和锐利,多了沉稳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演讲的主题是关于产业投资与价值重构,逻辑清晰,数据翔实,观点犀利又不失格局。台下是黑压压的、全神贯注的听众,包括许多她需要仰视的大佬。提问环节,有人问了个颇为尖锐的问题,关于某个近期备受争议的并购案。陈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提问者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然后,他用不急不缓的语调,抽丝剥茧,几句话就指出了提问者逻辑中的漏洞和前提错误,最后给出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却让在场多数人暗自点头的视角。那一刻,林薇在台下,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不是因为他驳倒了别人,而是因为他那种举重若轻、掌控全场,却又让人完全摸不透真实情绪和意图的姿态。那时的陈默,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会为了一个策划案与她争得面红耳赤、会因为她喜欢某家小店的蛋糕而跑遍半个城市的年轻人了。他是“陈先生”,是“默然资本”的掌控者,是一个她需要重新评估、甚至需要畏惧的对手。那之后,她在一些更私下的场合,也远远见过他几次,他总是被一群人簇拥着,谈笑自若,但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她从未上前打招呼,他也似乎从未注意到她的存在。他们像是两条曾经短暂交汇,又迅速远离的线,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延伸。
而现在,她要去见他。以一个求救者,或者说,一个“有价值的信息源”的身份。他会如何对待她?是公事公办的冷漠,是带着嘲讽的审视,还是……一丝早已被现实磨灭殆尽的、残存的旧情?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谓的猜测。旧情?多么可笑而危险的念头。陈默那样的人,在商海沉浮、经历背叛、走到今天的位置,怎么可能还会对一段早已逝去、且以并不愉快方式结束的旧情抱有幻想?他或许会记得,但记得的,恐怕更多是背叛的教训,是利用的价值。他今天愿意见她,唯一的原因,只可能是她手里那些关于刘明远、关于明远集团的“材料”。那些材料,是她活命的门票,也是她可能被灭口的根源。
她继续化妆,手法渐渐稳定下来。遮瑕膏、粉底、散粉……一层层覆盖上去,镜中的脸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和精致,只是眼神里的惊惶和疲惫,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她选了一套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款式简约,质地精良,既能体现她曾经的职业身份和品味,又不至于太过张扬或刻意。她需要看起来是“林薇”,那个干练、聪慧、有一定价值的林薇,而不是一个被丈夫殴打、走投无路的可怜弃妇。她要保留最后一点体面和尊严,哪怕这体面脆弱得如同脸上的粉底。
穿戴整齐,她再次检查那个装着加密U盘和必要证件的小手包。U盘冰冷坚硬,贴着她的手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块通往未知的令牌。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中的自己,试图扯出一个微笑,但嘴角僵硬,最终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她无法在房间里继续枯等,那会让她发疯。她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平复心情。她打开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加密的相册。那里有她和陈默年轻时的几张合影。照片像素不高,带着岁月的模糊感。一张是在大学校园的樱花树下,她靠在他肩头,笑得没心没肺,他侧脸看着她,眼神温柔。一张是毕业后不久,在某个简陋出租屋的阳台上,他们对着镜头做鬼脸,背后是城市的灯火。还有一张,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在一家昂贵的西餐厅,她穿着一条新裙子,有些拘谨,他穿着白衬衫,笑容明亮,偷偷在桌子下拉住了她的手。
那时的陈默,是什么样子?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便有些收不住。他聪明,骄傲,有野心,但也坦诚,甚至有些理想主义。他会为了一个项目方案熬通宵,也会因为她的一句抱怨而放下手头的事情陪她去看电影。他相信努力可以改变一切,相信商业可以有除了利益之外的意义。他看她的眼神,是毫无保留的炽热和信任。而那时的她呢?年轻,漂亮,同样有野心,渴望成功,渴望摆脱平凡。她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