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将玉符呈到嬴政案头,措辞极谨慎:“陛下,此符乃封神故物,非仙人莫属。仙踪虽渺,遗泽犹存。长生之术必不在蓬莱,而在九州之内。”嬴政把玉符握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忽然问了一句让李斯后背发凉的话:“徐巿找不到仙人,那仙人自己会来找朕吗?”
李斯没有回答。他知道答案——不会。封神之后天庭立规,神不干人。连闻仲那样为商朝殉国的忠臣,封了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之后也只能在天庭纠察善恶,从不曾私下踏入人间一步。嬴政要的长生,是天庭给不了的,也是天道不许给的。但他不能说。他是丞相,丞相的职责不是告诉皇帝什么不能做,而是帮皇帝找到能做的方法。
“臣闻东海之滨有方士名卢生,师从故燕国方仙道一脉,自言能通阴阳、识丹药。陛下若有意,臣即刻派人去寻。”嬴政把赵公明的玉符放在御案上,手指在符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一下一下的叩击声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响,与何成局在青云湖边敲竹椅扶手的动作一模一样——只不过何成局叩的是竹椅扶手,嬴政叩的是截教遗物。片刻后他批了一个字:“召。”
卢生是在三天后被秘密接入咸阳宫的。他年约四十,面容清瘦,双目狭长,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袖口上绣着两个几乎褪色到无法辨认的篆字——方仙。他向嬴政提出的长生方案极具诱惑性:不死药不在海外仙山,就在九州之内;徐巿之所以找不到,是因为他找错了方向——不死药的原料不是仙草,是天地灵气本身。只要将天地间残存的先天灵气以丹鼎之术淬炼成丹,凡人服之即可延寿千年。
嬴政把丹方从头看到尾。丹方上密密麻麻列着数十种材料——首山铜、荆山玉、丹砂、水银、曾青、慈石,每一种都标注了产地和采掘要求。丹方最末一行写着一味引子——混沌遗址残骸碎片。卢生解释这一味引子极难寻获,相传盘古开天后混沌海崩解,残余碎片散落九州,若能寻得一片入药,丹药可成。嬴政面无表情地合上丹方,他当然知道混沌遗址残骸是什么——那是盘古开天前混沌海的遗物,整个洪荒最古老的本源物质之一。赵公明的定海珠是混沌法则的产物,六魂幡的幡杆里据传也融过混沌碎片。这种东西凡人挖不到,只有修士能碰。但他不缺修士——他的帝国里有的是从六国故地搜罗来的方士和术者。他当即下令,命卢生携丹方赴咸阳少府,督炼长生丹,所需一切材料由少府调拨。
消息传到青流宗时,张海燕刚完成对秦国驰道修筑进度的例行数据更新。她把卢生丹方的复刻本投射在主光幕上,眉头越皱越紧。卢生的丹方并非骗术——里面确实有从上古截教丹药谱系中沿袭下来的部分正脉,那位托名故燕国方仙道的师父极可能曾是金鳌岛外门散修。但丹药处方后面那味引子写得明明白白:混沌遗址残骸碎片。凡人吞服未经提纯的混沌残骸,和吞一块被稀释过的盘古开天余烬没有区别,别说延年益寿,寻常人的经脉当场就会被混沌煞气撑爆。
她连夜把分析报告推送到何成局案头,末了罕见地没有用数据备注,而是写了一行只有三个孩子的母亲才会用的句式:“嬴政是米娜在帝国模型里最常提到的人,他不应该死在卢生的丹炉前。”
何成局看完报告,沉默片刻后将其归档到“帝国—法则耦合”档案架,在封面上批了一句卢生是故燕方仙道最后的传人,丹方是正经的截教炼制配方——但引子是混沌残骸,此物唯有归墟渊深处还能寻得,而洪荒现存唯一能徒手进入归墟渊不受煞气侵蚀的只有两个人。他略作停顿,在末尾补充了罗睺已从魔祖之躯中苏醒却已闭关太久,若是还在花果山睡大觉,就叫米熙去金树底下把他敲醒。
骊山。卢生的丹房是一座用秦篆刻满炉纹的玄铁殿。殿中央的丹炉高近两丈,以整块首山铜铸成,炉身嵌着荆山玉雕的周天星斗阵图——玉片排列的顺序与妖皇殿遗址中残留的周天星斗图谱同源,是卢生师门几代人传下来的截教旧物。炉底以水银为池,丹砂为薪,炉火烧了大半年从未熄灭。丹房外围驻扎着少府调拨的一支精锐卫队,所有进出丹房的方士和工匠都被严格搜身,不允许携带任何私人物品入内。
第一批出丹是嬴政称帝第十三年春天。童男童女各三百人被送入骊山别苑,他们的鲜血被卢生以丹鼎之术萃取为“赤精”,混入水银池中作为催化剂。六百条人命换来九枚龙眼大的朱红丹丸,卢生亲自捧入咸阳宫献上。嬴政服下第一枚,当夜梦见自己骑着一条黑龙直冲霄汉,穿越三十三重天直抵紫微垣,醒来后只觉精神健旺、步履轻快,对左右说他看见了天,天上有三百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