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何米娜趴在长案上盯着光幕上那条代表灵气浓度的蓝色曲线看了很久,“这条线每天都在往下掉。”
张海燕从另一排光幕前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走到女儿身后,看着她面前光幕上的曲线图。蓝色曲线在最近十年里一直在极其缓慢地往下掉,坡度极小却非常稳定,八年间灵气浓度的降幅累计起来已经可以精确到小数点后第三位,且没有任何周期性回升的迹象。
“是。自从封神量劫结束后,洪荒的天地灵气浓度一直在缓慢衰减。根据目前的衰减速率推算,大约再过一个元会,金仙以上的修士就很难在洪荒大地上施展全力了。”
何米娜八岁的脑子处理这句专业术语毫不费力,歪着头又盯着曲线看了看,然后问旁边的空光幕能不能也打开,她想看看末法以后灵气浓度下降对各人族国家气运的影响。
张海燕没有问她“你怎么知道灵气衰减跟人族气运有关联”——她已经习惯了女儿这种跳跃性思维。她只是把观测站的备用光幕全部打开,把七国气运曲线、灵脉流速分布图、法则稳定度指数的实时数据全部投在上面。何米娜从椅子上滑下来,踮着脚尖在光幕前看了很久,然后回头对张海燕说:“娘,大秦的气运是唯一一条在往上走的。别的国家都在往下掉,只有秦在升。是不是因为灵气变少了,打仗就不能靠修仙的人帮忙了,只能靠兵法和度量衡?”
张海燕沉默了片刻,在观测日志里记下了一条备注:“米娜八岁,首次独立推导出灵气衰减与七国气运消长的相关性,逻辑链条完整,结论可核验。”然后她蹲下来平视何米娜的眼睛,说了句在这个家里既是数据汇报又是情感表达的话——你刚刚独立完成的推演,价值比你爹今早钓上来的那条龙鲤高大约三千七百倍。
何米娜眨眨眼,问她能不能把这句话写在观测日志的备注里。张海燕把日志玉简递给她,何米娜接过玉简,在上面歪歪扭扭地补了一横,把自己名字旁边的空格填满。
何米熙的剑光落回青云湖边时晚霞正烧到最烈。她今天去了石堰村检修防护阵基,顺便帮村里的老人们把新翻修的分洪渠水闸校准了一遍。石堰村的老人都认得她——从前村里还没这么多孩子时,每年夏天她都会来住几天,带些青流宗的愈骨丹药,顺便帮村里修修补补。这次回来她又带回一把野果干和一束从渠埂边上采的野花,还有一布袋老石匠自己晒的红薯干——石堰村的石匠们如今已是大禹分洪渠的第三代传人,渠首石碑上刻着当年那个摔断腿的老内侍晚年口述的几组水文数据,笔顺依然是仓颉体。
何米熙走进膳堂把野果干放在何米娜面前,野花插在骆惠婷新换的青瓷花瓶里。她今天还带回了两个消息:一条是石堰村今年的秋汛平安过境,新校准的防护阵基把堤坝水位误差压到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另一条叫武安君白起,是秦国的将军,伊阙之战斩首二十四万。这两个数字一起摆上餐桌时,膳堂里的气氛明显沉了几分。张海燕把观测站关于白起军事行动记录的详细报告投射在膳堂备用的显示光幕上,何米熙一边翻着前线战报,一边对何米岚说这二十四万里有多少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她已经在设法从秦军斥候废弃的简牍中尽量复原一部分阵亡士卒的身份线索。
何米岚刚从西岐回来把承影剑交给曲笙做例行保养,在饭桌前坐下接过林银坛递来的茶。这一趟他在秦国待了不短的时间,秦孝公已经死了,新君是秦惠文王,商鞅刚被车裂,但商君之法未废。他告诉父亲,秦国的法令与农耕效率在七国中已经****,商鞅虽然死了,他留下的那套度量衡铁范至今仍摆在咸阳的市楼正中,每逢朔望日由司市吏当众校验。他特意去了一趟咸阳市楼,亲眼看到那几只铁斗、铁尺和标准衡器被依次搬出摆在校验台上的样子——校准公差极小,每一个刻度都精准到几乎可以与姬水源头青石碑上的皇甫原刻相媲美。
何成局听着两个儿女的汇报,手中的茶盏始终没有放下。何米熙注意到了父亲的沉默,把白起斩首的军报从桌上挪到自己手边搁在最外层,何米岚也把商君之法的铁范样品拓片铺开,同时将他在咸阳市楼观察到的校验流程与韩、赵、魏三国现行丈尺之间的差异数据一并递上前。何成局的目光在军报与铁范拓片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放下了手中茶盏。
“白起斩首二十四万,其中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