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岚的青色剑光紧随其后落在竹林坡。他把承影剑交给曲笙去做例行保养——剑脊上那道被塔刃余波划出的细痕已被青流宗的铸剑师用淬火石细细研平,剑身重新恢复了沉稳的光泽。他在饭桌前坐下,接过林银坛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这一趟他去朝歌处理最后一批殷商降卒的安置,旧宫人里有个老内侍——就是当年翻墙摔断腿、被何米熙亲手裹伤的那位,他把老内侍安置在城外一处闲置的屯田营,分了几亩地和一头耕牛。
“你给他分牛的那个老内侍,”何米熙从饭碗里抬起头,“是不是当年翻墙摔断腿的那个?”何米岚答是。何米熙又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给他裹伤的紫裙子姑娘,何米岚说他问了——老内侍已经老得看不清人,但他记得给他裹伤的紫裙子姑娘袖口绣着银花。何米熙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晚换上的新外袍。这件外袍是彭美玲刚做好就披在她身上的——袖口也绣着新开的银花。
彭美玲听到这里忽然站起来,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端上桌,汤碗咚地一声顿在圆桌正中央。她知道那老内侍摔断腿那年何米熙才多大——自己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在太祖洪荒第一次跟着何成局上战场,从死人堆里往外扒伤员,扒到第三个就开始掉眼泪。何米熙现在不掉眼泪,她把眼泪全变成了名册。她盛汤的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忽然轻下来:“回来就好。你俩都回来就好。”
何成局一直坐在主位上,端着林银坛新沏的茶静静听着。他自己的筷子没怎么动,但几个妻子的碗里不知何时都已多了一块他亲手夹过去的桂花糕。他看似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其实把彭美玲眼眶红了几次、林涵偷夹了几块蜜瓜没擦手、马香香在竹影里来回踱了几次步都看得一清二楚——这些年封神杀劫的余波反复冲刷洪荒边界,香香一直在外围严守宗门防线,此刻她把剑横在膝头,盛满米粥的碗早已搁凉。
张海燕从观测站匆匆赶来,手里拿着最新一份观测数据报告,落座时眼镜还架在头顶。她将封神量劫启动前后的数据对比玉简推给何成局——纣王死时商朝气运曲线断崖式归零,同一时刻姜子牙在封神台上祭出封神榜,周国气运曲线从岐山脚下开始飙升,两条曲线呈完全镜像的X形交叉。这是她观测站建立以来记录到的最完整的气运交接样本。何成局接过玉简扫了一眼,把新的政令递给她。张海燕同步将其纳入观测工程的新增监测指标,在玉简上刻下备注:“岐山以西未出现追缴前朝公田的苛政,原殷商辖地农人今春播种时首次用上姬发统一新铸的田量铜斗。”
骆惠婷从公文堆里抬起头,将一份调拨单推到圆桌上。单子上列着从青流宗库房调往西岐常驻站的多类物资——药材、绷带、隔水符、筑堤用的加固阵基、还有彭美玲连夜赶制的换季衣物。何米岚在旁提醒她那些来时的陶罐本来也该随这批调拨一道递回,被骆惠婷轻轻摆正袖口驳回:“暂缓。米熙在路上总要喝水。”
林涵今晚难得没有偷吃蜜瓜被烫到手。何米熙附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先是诧异,随即笑出了声,筷子啪地敲在碗沿上:“早说嘛——后天开始,我一天教她三招,不学完不许下课!”彭美玲立刻反应过来何米熙在给自己当年修补石堰时捡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找启蒙师父,从旁边拍了林涵肩膀一下让她别把人家小姑娘胳膊教脱臼了。何米熙端着碗偷偷吐了吐舌头。
何成局在主位上安静地看着饭桌上这一切,然后清了清喉咙。所有人都停下来看向他。
“米岚,米熙,”他的声音不重,但饭桌上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封神量劫是你们从小到大经历的第一场天地杀劫。从帝辛在女娲宫题诗那天起,到姜子牙在岐山封完最后一个正神,你们从头到尾都在洪荒最前面。打仗的时候你们在救人,封神的时候你们在记名,打完仗你们在补石堰、分屯田、给老内侍送头牛。你们两个,一个承影剑,一个惊鸿剑,剑刃上都没有无辜人的血。”
何米熙低下头咬着嘴唇没说话。何米岚放下手中的调拨清单,承影剑在膝头轻轻嗡了一声。张海燕推了推眼镜,在观测记录里将这一刻的家庭对话标注为“何成局面训”。骆惠婷收起公文,林涵不再嬉闹,彭美玲把女儿肩头那根快要滑下来的鬓发轻轻拢回耳后。
“天庭立了,封神榜封了,姜子牙的打神鞭也封了。但未济卦还刻在羑里的石壁上。”何成局端起茶盏,“米岚,你留在西岐盯着姬发怎么安置那些没上封神榜的阵亡遗孤。米熙,你继续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