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站在总兵府门内,铠甲未卸,手中握着他那柄在涿鹿战场上换了六次剑穗的铜剑。他的夫人殷氏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一个刚满七岁的男孩,男孩手腕上套着一个金镯子,肚子上围着一块红绫子,正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门外那个满头海草的龙族少年。
“李总兵,我儿敖丙与令郎哪吒在东海口发生冲突,敖丙被抽去龙筋,现已身亡。”敖光的声音沙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深海海沟里压出来的,“我今日来,不为兴师问罪,只为一件事——我儿的龙筋,能不能还给他。”
李靖握剑的手在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哪吒,哪吒理直气壮地说那条小龙先动手的,他用混天绫在水里洗澡,敖丙带了一帮虾兵蟹将过来砸他的澡盆子,他只是甩了一下混天绫,谁知道龙筋那么脆。李靖听完儿子这番话,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他这把剑当年在涿鹿砍过黎山的铜盾,如今却怎么也握不紧——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敖光,当年在济水战场上虽然各属不同阵营却从未对彼此下过死手的旧识。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放下铜剑,对敖光说了一句话:“敖兄,我教子无方。龙筋我定会追还,但犬子年幼,请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
敖光没有回答。他的手按在腰间的龙族令牌上,令牌背面刻着蛟魔王的龙纹——那是补天之后龙族与天庭签订的契约信物,持此令者可调动东海三万里海域内所有水族,但不可踏入内陆一步。如果他今天在陈塘关动了武,这枚令牌就会碎。他看着敖丙的龙筋被殷氏用一块白绢包着从后堂捧出来,那根龙筋还在微弱地发着淡蓝色的荧光——那是敖丙生前留在龙筋里的一丝本命水元,尚未完全消散。敖光把龙筋接过来揣进怀中,转身时对李靖说了一句话:“你儿子抽了我儿子的筋,但我儿子先动的手。龙族不会报复一个七岁的孩子。但这笔账,我记在封神榜上。”
敖光走后,李靖跌坐在门槛上。殷氏抱着哪吒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却咬着嘴唇不敢出声。哪吒从母亲怀里挣脱出来,站在父亲面前,小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理直气壮的表情。他伸出还套着乾坤圈的小手,碰了碰李靖握剑的手背,说了一句他后来在封神战场上再也没有说过的话:“爹,我错了。”
与此同时,总兵府后院的槐树上,何米熙蹲在一根碗口粗的树杈上,从头到尾看完了这一幕。她手里捏着一枚刚从青流宗带来的追踪玉简,玉简上还沾着朝歌难民医疗站的药渍。她是三天前收到敖光传讯的——那条老龙在东海感应到敖丙的龙筋被抽时,第一时间不是发兵陈塘关,而是用当年在涿鹿上空跟她交换的那枚传讯符发了一句话:“丫头,我儿子没了。”
何米熙收到传讯时正在给一个被炮烙的宫奴换药,看完讯息把药交给曲笙,直接御剑赶到东海。她在东海龙宫见到了敖光。敖光坐在敖丙的空贝壳床上,手里攥着那根断了龙筋的残骸,身旁放着一碗动都未动的海藻汤。“我来之前我爹跟我说,‘敖光活了十几万年,早该知道抽龙筋这种事只有混天绫做得到。但太乙真人是元始天尊的徒弟,哪吒是灵珠子转世——这笔账,得有人替那个被抽了筋的孩子问,也得有人替那个抽筋的七岁孩子答。’我爹还说,你要是忍得住不出兵,他就替你在封神榜上给敖丙留个位置。”
敖光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龙族令牌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说他忍得住。龙族等了这么多年的契约,不能因为自己儿子的死就撕毁。但他有一个条件——他要让哪吒亲口对敖丙的龙筋说一声错了。不是对敖光,是对敖丙。
何米熙是提前赶到总兵府的。她隐身蹲在树上,亲眼看到了哪吒那句“爹,我错了”,也看到了敖光抱着龙筋走出总兵府时,在门口停了那么久——他在等哪吒说出那句话之前,自己先跨出门槛,还是等他说完之后再走。他等了,哪吒说了,他走了。何米熙从树上跳下来,落在总兵府门口时,看到门槛上有一小片被雨水冲淡的银色粉末——那是敖光临走时捏碎的龙族传讯符。他把符捏碎了,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他不会再跟任何人提起。
青流宗,青云湖边。何成局面前的石桌上摊着张海燕刚送来的全面分析与陈塘关事件的综合汇报。报告写得非常详实,从敖丙龙筋被抽时的灵力冲击波强度,到敖光在龙宫独自坐了多久,到殷氏怀哪吒三年零六个月期间胎动频率与灵珠子转世波形的匹配度,每一项都附有精确数据。报告末尾的备注依旧保持着张海燕一贯的冷静风格:“哪吒第一句认错的话说出口时,其体内灵珠子本源与乾坤圈的共振频率出现首次自主协调,协调幅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