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剑与天平骑士团的营地扎在要塞废墟西南方向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地势开阔,本意是作为远征军的临时整备点,以便随时对要塞失守后发起新一轮的反击。
然而此时,这片营地却像是一座在飓风中幸存的孤岛,透着一种被时代遗弃的颓唐。
加雷恩副团长掀开厚重的帐帘,冷冽的晨风立刻顺着甲胄的缝隙钻了进去,激起一阵细密的寒战。
他那一头原本打理得极其整齐的金发此时显得有些凌乱,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他站在高岗边缘,目光落在远处的旭日要塞。
那里已经不再是索兰王国的铁壁,而是一片繁忙却诡异的工地。
巨大的石块在那些身形魁梧的灰烬角魔手中如同玩具般被搬运、堆砌。
灰白色的圣火在废墟间跳跃,那不是毁灭的火焰,而是在炼化石材、加固地基。
这种场景让加雷恩感到一阵强烈的晕眩感。
就在昨天,他接到了白日城传来的正式通告。
那个阿拉里克国王,竟然已经向那个恶魔领主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甚至在法令中公然将那些怪物称呼为“魔族盟友”。
“荒谬……”
加雷恩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在风中显得破碎不堪。
圣剑与天平是为了清缴恶魔而来的,他们在这里流了血,失去了同僚。
结果,他们要拯救的盟友,在之前与恶魔保持和平的时候捅了他们一刀,现在又直接投向了敌人的怀抱。
现在的圣剑与天平算什么?
一群在异位面找不到归途的流浪者?
还是一个被盟友出卖后,连敌人都懒得补刀的笑话?
“又在看那座废墟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金属甲片碰撞的冷硬声响。
加雷恩没有回头,他听得出那是达里乌斯。
这位同样身为副团长的老战友,在之前的战斗中由于强行开启圣盾而受到了严重的内伤,此刻每走一步,呼吸都显得有些沉重。
“索兰王国的文书已经送到了,说为了感谢我们来支援他们,生活补给会继续给,但不会赞同我们和那些魔族敌对。”
加雷恩指着那些在平原上开始重新耕作的农夫,语气讥讽。
“你看那些人,达里乌斯。他们在魔族的监视下种地,动作居然比以前在税务官的皮鞭下还要勤快。你说,我们当初来这里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达里乌斯走到加雷恩身边,他顺着加雷恩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名灰烬恶魔正帮着一名老农夫推开挡路的断木,那一幕和谐得几乎令人发指。
“我刚才去白日城确认过了传送阵的情况。”
达里乌斯避开了那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转而谈起了现实。
“如果我们想强行修复,至少还需要三名传奇法师一年以上的时间。”
“一年……”
加雷恩自嘲地笑了。
“在那个叫路希安的怪物眼皮子底下待一年?他随时可以像捏碎一只臭虫一样捏死我们。他现在不动我们,仅仅是因为他不想。”
达里乌斯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
“要不……继续之前那个备用计划?由我带队,尝试横渡虚无之海。只要能回到主世界,只要能联系上团长大人,我们就能带回圣山的惩戒军……”
“算了吧,达里乌斯。”
加雷恩长叹一口气。这段时间,他叹气的次数比他前半辈子加起来都要多。
“虚无之海是什么样的地方,你比我清楚。那里是魔力的真空,是规则的荒漠。”
“没有了坐标指引,在那里面漂流一天。即使是全盛时期的你,也很难活着走回去。更何况……”
加雷恩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老战友的眼睛。
“路希安……那个恶魔。他已经饶了我们两次命了……”
达里乌斯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一声无奈的闷哼。
他知道加雷恩说的是事实。
在阿克索隆这片土地上,传统的正邪观念正在像烈日下的冰雪一样迅速消融。
那种灰色的圣火,不仅灼烧了他们的甲胄,更灼烧了他们那套维持了几百年的世界观。
“去把塞拉菲娜和布雷特叫来吧。”
加雷恩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尘,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我们不能再这样缩在营地里等死,或者等着那个路希安某天心情不好来把我们清理掉。我们需要一个结果,哪怕这个结果是与恶魔共处。”
不多时,营地中心的主帐内。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略显陈旧的圆桌旁。
布雷特斜靠在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