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赤红。
勐地一脚将面前的矮几踹翻,怒吼道:“直娘贼!老子们在前面拼死拼活,血流成河!那老皇帝在后面干什么?!”
“把两个谋逆的杂种放出来?!他娘的这是什么道理?!寒了弟兄们的心啊!”
苏明远脸色铁青,紧紧攥着拳头,骨节捏得发白。
他没有像雷大川那样暴怒,但胸膛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
他看向游一君,声音低沉:“大哥…… 果然被你不幸言中。”
阿尔木站在一旁,虽未完全明白梁国朝堂的复杂,但也感受到了帐内凝重的气氛和那压抑的愤怒。
他心中凛然,对于归附梁国、寻求安宁的未来,不禁也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游一君身上。
游一君沉默着。
他缓缓走到帐边,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动了他斑白的两鬓。
他望着营外连绵的雪山和肃杀的军营,目光深邃如渊。
他想起赵乾、铁柱殉国时的血泪,想起韩青重伤濒死的模样。
想起狼牙原上堆积如山的尸骸,想起自己无数次在灯下呕心沥血草拟奏章、推行新政的日夜……
一种深沉的疲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悲凉,涌上心头。
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下。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他轻声吟诵着这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信念,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更加坚硬的决心。
“陛下病重,受小人蒙蔽,此乃朝堂之变,非战之罪,亦非我辈所能左右。”
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我等初衷为何?”
他目光扫过雷大川、苏明远:“是为扫平边患,护佑黎民,使我大梁北疆永固!此志,不会因朝堂风云而改,不会因宵小作祟而移!”
他走到暴怒的雷大川面前,按住他因激动而颤抖的肩膀:“三弟,收起你的怒火。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他又看向苏明远和阿尔木:“明远,阿尔木将军,越是此时,我等越需镇定。我军新胜,士气可用,但亦需休整。”
“匈奴国新败,耶律星光被囚,其内部必生乱象,短时间内无力大举南侵。此乃天赐良机,我等当抓紧时间,整顿防务,安抚新附,巩固战果,将这北疆,真正打造成铁壁铜墙!”
他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帐内激荡的人心。
“那…… 那京城那边怎么办?难道就任由那两个杂种和那帮小人兴风作浪?!”
雷大川不甘心地低吼。
游一君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京城之事,自有太子殿下应对。我等身为边臣,守土有责,不可妄议朝政,更不可擅动。”
“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前提,是我等自身立得正,站得稳,做得无可指摘!”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传令全军,谨守营垒,加强训练,抚恤伤亡,论功行赏!所有军务,一切如常!”
“同时,将我亲手所书《陈情安边疏》,连同此次战役详细记录、将士功勋簿,以八百里加急,直送东宫太子殿下!”
“我等之心,天地可鉴,唯望殿下,能稳住朝纲,勿使我等将士血冷!”
“是!”
苏明远与雷大川凛然应命。
游一君的冷静与决断,让他们找到了主心骨。
而此刻,被赦免移居十王府的福王朱琨与靖王朱珩,在经历最初的狂喜与忐忑后,眼中重新燃起了野心的火焰。
他们知道,父皇这道圣旨,是他们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