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正是深受梁帝信任、掌管机要文书的内侍省副都知,高守谦。
他亦是之前秘密接见匈奴国密使、收受重贿的近臣之一。
“陛下,”
高守谦跪在龙榻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 “忠诚”:“老奴…… 老奴方才见太子殿下离去,面色似乎不豫…… 可是因福王、靖王殿下之事?”
朱辰寿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只是几不可闻地 “嗯” 了一声。
高守谦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陛下,请恕老奴多嘴。太子殿下仁孝,然其身边…… 如游一君、苏明远之辈,如今立下泼天功劳,手握重兵,威震北疆,其势已成啊!”
他观察着梁帝的反应,继续道:“老奴听闻,北疆军中,只知有苏、雷大将,有游枢密,甚至…… 有太子殿下,却未必…… 唉,古语云,‘功高震主’,岂是虚言?”
“太子殿下自然是信任他们的,可日后呢?若有人心存异志,殿下仁厚,恐难以钳制啊!”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话语:“福王、靖王殿下,虽有错处,但毕竟是陛下骨血,与太子殿下乃一父所出。他们往日是有些势力,但经此一挫,早已形同废人,再无威胁。”
“若此时陛下施恩,将他们释放,他们必然对陛下、对太子感恩戴德。此举,一来可全陛下慈父之心,享天伦之乐;二来,亦可借此机会,在朝中扶植一股力量,用以…… 制衡那些骄兵悍将,为太子殿下将来顺利继位,扫清潜在的障碍啊!”
“此乃…… 帝王平衡之术,老奴一片赤诚,皆是为陛下,为太子,为我大梁江山永固着想!”
这一番话,句句戳在朱辰寿的病根与心魔上。
他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死死盯着高守谦。
“制衡…… 江山永固……”
他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
高守谦重重叩首:“陛下明鉴!如今新政推行,反对者众,多是与旧日福王、靖王有所牵连之辈。”
“若能巧妙引导,使其矛头对准那些…… 威胁皇权之辈,岂非一举两得?既可平息部分朝臣怨气,又可借力打力,稳固国本!此乃釜底抽薪之良策!”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回荡。
权力的本能、对幼子的偏爱、对身后事的恐惧,最终压倒了对国法与现实的理智判断。
“拟旨……”
朱辰寿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朕…… 病体沉疴,思念骨肉…… 特赦福王朱琨、靖王朱珩之罪,恢复其亲王封号……”
“即日移居十王府邸,静心修养,非诏不得入朝……”
高守谦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狂喜,面上却愈发恭敬:“老奴…… 遵旨!陛下圣明!此乃仁德之举,必能感化二位殿下,亦能安朝野之心!”
当这道突如其来的赦免圣旨颁行天下时,整个京城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巨石。
东宫内,朱璜接到消息,手中的茶盏 “啪” 地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父皇…… 父皇你……”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并非恐惧福王、靖王本身,而是恐惧这道圣旨背后所代表的信号 —— 父皇对他的不完全信任,对旧有势力平衡的打破,以及那即将席卷重来的、肮脏的朝堂斗争。
“殿下!保重身体!”
李瀚文等东宫属官闻讯赶来,皆是面色凝重,忧心忡忡。
“父皇此举…… 无疑是纵虎归山,更将游大人、苏将军他们置于何地?!”
朱璜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痛心。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原本因福王靖王倒台而蛰伏的旧势力,将如何借着这道圣旨,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重新聚集起来。
果然,圣旨一下,原本沉寂的福王、靖王旧府门前,立刻车马如龙。
一些原本夹着尾巴做人的官员,开始悄然活动。
市井间,各种流言蜚语再次悄然传播。
“听说了吗?陛下还是念旧情的,福王靖王这就出来了!”
“看来陛下对太子…… 也不是全然放心啊。”
“啧啧,游枢密他们刚立了大功,这边就放出二王,这意思…… 还不明显吗?”
“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啊!”
消息如同北风卷地的寒意,比官方的捷报赏赐更早地,吹到了河朔前线的大营。
彼时,游一君正与苏明远、雷大川、阿尔木等人商议如何安抚新附部落,巩固战果,并规划下一步的边防部署。
一名来自京城、风尘仆仆的太子密使,带来了赦免二王的惊人消息。
帅帐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雷大川愣了片刻,随即勃然大怒,独眼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