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停顿后,一阵激烈而富有节奏感的前奏响了起来。
是探戈。
这首曲子,充满了矛盾、挣扎和不羁的生命力,像一场战争的序曲。
谢凛宇的手扶在了宋柚的腰后。
另一只手,与她十指相扣。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动了。
谢凛宇的步伐强硬,每一个顿步、每一个转身,都带着掌控力。
而宋柚,像一根被狂风吹动的柔韧柳条。
随着他的力道后仰,腰肢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银色的裙摆在地面上划开一道流光的扇面。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被这股力量彻底掌控时,她的脚尖在地上一踮,一股巧劲从腰腹传来,身体瞬间回正,甚至带着谢凛宇完成了一个快速的旋转。
她的身体是柔软的,但她的核心,是坚硬的。
这支舞,从一开始,就不是和谐的共舞。
而是一场角力。
谢凛宇带着她前进,她就用一个漂亮的摆荡来化解他的强势。
他试图用一个锁步将她困在怀里,她就用一个迅疾的踢腿,在裙摆下亮出凌厉的锋芒。
两人的身体时而靠近,呼吸交闻;时而分开,眼神交锋。
宋柚的脸上很专注,甚至有些严肃。
眼睛里有一种奇异的光彩在燃烧。
那是因为酒精?
还是因为这场酣畅淋漓的身体对抗?
或许都有。
她能感觉到,多巴胺正在大脑里疯狂分泌。
那种纯粹的、源于身体运动的快感,让她暂时忘掉了周围那些复杂的视线,忘掉了这个名利场的虚伪。
她只是在跳舞。
用尽全力,去征服这支舞,去征服这个强大的对手。
“你的舞,比我想象中更有趣。”谢凛宇低声说。
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有点痒。
“谢先生的舞,也比我想象中的……更霸道。”宋柚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红唇轻扬。
“在我的世界里,不霸道,就会被吃掉。”谢凛宇的嘴角噙着笑,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几分。
……
陆景川把手里那杯威士忌晃了晃。
冰块撞击杯壁,咔哒作响。
直接转身,朝着时柘走去。
那人跟个煞神似的,一个人占了一整张桌子。
方圆三米之内,连个敢端着酒杯路过的都没有。
周围全是衣香鬓影,全是推杯换盏。
只有时柘那个角落,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
陆景川走到桌边,没客气,一屁股坐在时柘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皮质软,陷进去半个身子。
时柘没抬头。
手里那杯纯麦威士忌剩个底,但他没喝,指腹摩挲着杯口的边缘。
陆景川顺着时柘的视线看过去。
正下方。
舞池中央。
“好看吗?”
陆景川仰脖子灌了一口酒,辛辣顺着喉管往下烧。
时柘没搭理他。
那张脸隐在阴影里,轮廓硬得像石头雕出来的。
只有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指节屈起,敲了一下桌面。
咚。
沉闷的一声。
“那家伙手往哪放呢。”
陆景川把酒杯往桌上一墩,声音提了八度。
“这也就是在瑞华,换个地儿,老子早上去把那只爪子剁了。”
时柘终于开了口。
“你上去,除了给明天的新闻头条送素材,没别的用。”
陆景川嗤笑一声。
身子往后一靠,两条长腿交叠起来,那股子二世祖的混不吝劲儿全挂在脸上。
“总比某些人强。”
“缩在这儿,跟个看门的大爷似的。”
“怎么,时大少这是改行当保安了?”
时柘转过头。
那双眸子黑沉沉的,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平静得让人心慌。
“陆景川,你那一身红,像个骚包。”
陆景川脸皮抽了一下。
这损嘴。
从小到大就没变过。
“骚包怎么了?”陆景川扯了扯领口,“好看。”
“这两天京城满大街都是这色儿,你不也没瞎吗?”
提到这茬,陆景川那股子得意劲儿又上来了。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时柘那张死人脸。
“怎么着,看见那海报没?一家三口。”
“啧啧,那叫一个和谐。”
“连路边卖煎饼的大爷都说我有福气。”
时柘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动作慢条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