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拿着放大镜似的目光，试图在那张脸上找出动过刀的痕迹，想要证明这种完美是人工雕琢的产物，好让自己心里的天平稍微平衡一点。
可他们在那个近乎完美的下颌线上找不到任何僵硬的转折，在那双清澈得能倒映出灯光的眼睛里找不到任何世俗的浑浊。
那条银色的裙子像是长在她身上的一层皮肤，随着她的呼吸起伏，随着她的步伐流动。
她在人群中穿梭，却又仿佛游离在人群之外。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感，让在场的人既不敢轻易靠近，又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哪里是个女明星。”
“这分明是个刚下凡、还在适应人间烟火的妖精。”
几杯香槟下肚，宋柚觉得这宴会厅里的暖气似乎开得有点过足。
燥热顺着喉咙管一路烧到了胃里，又反上来熏红了脸颊。
她站在甜品台边，手里那只高脚杯空了一半，剩下一半随着手腕的晃动，挂在杯壁上，摇摇欲坠。
“少喝点。”周应良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她。
灯光打在她脸上，那一抹因微醺而泛起的红晕，比刚才那个高不可攀的月神，多了几分活人的人气儿。
“跳个舞？”周应良问得很突然，手里的水杯随手搁在了旁边的托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宋柚愣了一下，“你会跳？”
“学过一点。”周应良伸出手，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摆弄器械留下的。
宋柚把手里的酒杯一放，指尖搭上了他那个略显粗糙的掌心。
“请周导赐教。”
舞池里的乐队正好切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萨克斯慵懒的调子像烟圈一样在空气里弥漫。
两人滑入舞池。
周应良的手扶上她的腰。
很细，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他们转了一个圈，银色的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完美的弧度。
“灯光不对。”
周应良突然冒出一句。
宋柚抬头看他，脚下的步子没乱，“什么？”
“那个追光，打偏了。”周应良下巴朝顶棚那个灯架点了点，“如果是我拍这场戏，我会把那个主光调低两档，色温再暖一点。现在的光太硬，把你那个耳坠的反光吃掉了。”
宋柚笑得身子都在抖，额头差点磕在他肩膀上。
“周导，这是慈善晚会，不是片场。您能不能歇会儿，别职业病发作？”
“歇不了。”
周应良看着她。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旋转的动态里，他眼里的宋柚已经解构成了无数个画面。
她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她仰头时脖颈拉伸出的那条筋脉。
还有她笑起来时，眼尾那个细微上扬的弧度。
每一帧都是教科书级别。
周应良带着她往舞池中央走了两步，避开旁边一对跳得像踩雷一样的夫妇。
他低头，视线落在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有些迷离的脸上。
宋柚被他转得有点晕，脚下的高跟鞋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周应良立刻稳住她。
“刚才那个转身，如果用高速摄影机拍下来，每秒 120格，再放慢。那裙子的纹理，和你头发飘起来的轨迹，绝对是殿堂级的画面。”
宋柚笑骂道，“哪有人跳舞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分镜头的？”
“我是导演。”周应良理直气壮，“在我眼里，你就是素材。最好的素材。”
这番话要是换个人说，那是变态。
但从周应良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子纯粹。
那种把她当成艺术品，甚至要把她的灵魂都抠出来放在胶片上炙烤的纯粹。
两人边跳边聊，从刚上映的文艺片聊到那个着名导演的长镜头运用。
宋柚说那部片子的光影太刻意，周应良却说那就是要那种压抑感。
两人争了几句，最后相视一笑。
……
“咣当”。
陆景川手里的威士忌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里面的冰块撞得稀碎，酒液溅出来。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舞池中央那两个人。
他看见宋柚笑了。
她在那个人怀里，笑得那么肆无忌惮，那么……“不设防”。
陆景川看着周应良放在宋柚腰上的那只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看他那手！那是跳舞吗？那是占便宜！都快摸到背上去了！”
朋友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川哥，那个位置……挺标准的。跳华尔兹都得扶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