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没推辞，低头，就着她的勺子，将那颗裹着酱汁的菌菇吃了下去。他咀嚼的动作很慢，目光始终没离开她的眼睛，湛蓝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烛火跳跃的微光，也倒映着她小小的、带着水汽的影子。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对面的周津律，忽然抬起了手。他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素白的瓷杯，杯中是澄澈的淡青色液体，散发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恭喜。”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碗筷轻碰的微响，落入每个人耳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谢凛煜脸上，那里面没有挑衅，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洞悉世事的淡然，“谢影帝平安归来。也恭喜……”他视线微转，落向陆窈搁在桌沿的手，那只手白皙纤细，无名指根部，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银色细痕，正随着她握紧瓷杯的动作若隐若现，“……陆老师，守得云开。”谢凛煜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指节泛白，却又在下一秒，缓缓松开。他迎上周津律的目光，没有闪避，也没有回应那句“恭喜”，只是极淡地、极短促地，牵动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一次无声的、锋利的交锋，短暂得如同错觉。陆窈却在那一刻，感到指尖那道银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细密的刺痛。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神经末梢。她端着瓷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晃，杯中淡青色的液体荡开一圈微澜。谢凛煜立刻察觉。他放下筷子，伸手，不动声色地覆上她搁在桌沿的手背。他的掌心宽厚、温热，带着薄茧，稳稳地覆盖下来，将那阵突如其来的寒意与刺痛，尽数隔绝在外。“怎么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只有纯粹的关切。陆窈摇摇头，将那阵不适压下，唇角努力弯起一个轻松的弧度：“没事，大概是饿了。”谢凛煜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无名指根那道银痕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收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紧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星藤菇，放进她碗里。烛火在他湛蓝的瞳孔里跳跃，明明灭灭。窗外，最后一线天光终于彻底沉没，荒原陷入温柔的、带着凉意的夜色。风声似乎更清晰了，带着旷野特有的辽阔与寂寥，拂过窗棂，拂过桌上跳动的烛火，拂过谢凛煜垂落的、沾着水汽的金发。也拂过陆窈搭在他手背上的、指尖微凉的手。她没抽回手。只是将指尖，更用力地，蜷进了他温热的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