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往日惯例,本该是太子率先奏事。
可今日,太子身着太子蟒袍,立于百官之首,神色平静,一言不发,好似对昨日宋明远被打入大牢一事浑然不知。
在朝为官者皆非蠢笨之辈,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多言。
他们都清楚,就在昨夜,永康帝性情暴怒,下令杀了炼丹房的几个小太监。
原因是什么?
不过是说小太监瞪了永康帝一眼。
这话传出去谁会信?
这几个小太监能被选入炼丹房,向来极懂永康帝的心思,最会揣摩人心,平白无故,哪里敢瞪眼看永康帝?
众人是心知肚明,知道这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知道这是永康帝心情不好的缘故。
他们一个个,唯恐牵连到自己。
就在这时,周于光有些按捺不住了。
自章吉死后,他便如浮萍般无所依靠。
后来他又倾尽家财,献给金道成,未曾得到半句应诺也就罢了,不过几日,金道成便失势倒台。
周于光深知自己平日没少对付宋明远。
若宋明远一朝起势,第一个对付的便是自己。
他思来想去,只觉身为都察院主官,于情于理都该在此时站出来。
更何况,他笃定宋明远对永康帝有救命之恩,永康帝不会拿宋明远怎么样的。
他犹豫再三,终是迈着发颤的步子,颤声开口,“臣,都察院周于光,有本启奏。”
永康帝抬了抬眼皮,不耐烦道:“有事就说。”
“臣奏请皇上释放宋明远宋大人。”周于光昂首挺胸,声音却微微发颤,“宋大人乃大周有功之臣,皇上救命恩人,此番不过是直言进谏,心系江山社稷,在臣看来并无半分过错。”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皇上因一时之怒将其打入天牢,恐怕会寒了满朝文武之心,寒了天下百姓之心哪!”
他这话一出,朝中大臣更是将头埋得更低,生怕永康帝的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倒是太子和谢润之不由多看了周于光一眼,方才他们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提及此事。
朝中虽有忠臣,却无人愿做这出头鸟。
如今周于光冒了出来,也足见此人鲁莽,怕是要偷鸡不成蚀把米。
好在周于光话音刚落,未等永康帝发作,便有几个文臣纷纷出列,紧随其后。
“臣附议,宋大人忠君爱国,天地可鉴,求皇上明察,放了宋大人!”
“臣亦附议!皇上您沉迷丹药,荒废朝政已有数月,宋大人冒死进谏,乃千古忠臣,您不可滥杀忠臣!”
“求皇上三思,收回成命,释放宋大人!”
一时间出列求情的官员虽不算极多,却也有不少。
毕竟朝中为官者,起初皆是心怀仁善,想为大周和百姓做些实事的。
如今好不容易见到些许希望,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希望落空?
更不必提,其中好些人皆是得谢润之授意,今日才开口求情。
故而一时间,出列求情的官员越来越多。
从文官到武将,从清流御史到封疆大吏,半朝臣子皆跪于地,齐齐叩首,声震大殿,“求皇上放了宋大人!”
永康帝本就因昨夜宋明远的话心绪烦躁,服食了不少丹药,如今近乎痴狂。
如今他再见文武百官竟集体忤逆自己,顿时勃然大怒,猛地起身指着众人呵斥,“你们一个个真是放肆!”
“放肆!
你们不要命了吗?”
“难道都要学宋明远吗?”
“你们要记得,朕是这大周的天,朕才是天子!”
“难道如今你们一个个的只听宋明远的,拥护宋明远,想要拥护宋明远为天子吗?”
这些官员不敢接话。
但他们一个个却皆跪于大殿之上,大有永康帝不松口便绝不起来的架势。
就在这时。
人群之中一人缓缓出列。
这人正是当朝首辅谢润之。
谢润之自金道成死后,便被永康帝下令封为当朝首辅。
只见他缓步走出,跪伏于地,声音不高,却十分清晰,“臣谢润之,亦为宋明远求情。”
永康帝一愣,显然没料到一向精明的谢润之竟也在此时站出来。
他指向谢润之,冷声道:“谢润之,难道你也要与朕作对吗?”
“臣不敢。”谢润之垂首,语气沉稳,“臣只知,宋明远所言乃千古不变的帝王正道,长生虚望,江山为重,此理亘古未变。”
顿了顿,他声音越高,“皇上您服食丹药已久,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您龙体日渐亏虚,朝政荒废,民心浮动。”
“宋大人冒死进谏,实为大忠,若皇上执意杀之,非但失去忠臣,更会让天下之人寒心,大周江山恐生动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