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他就能挟功揽权,动摇你的储位。”
“如今他已为你铺好了路,你要是想稳坐这江山,这个人,必定不能留……”
“父皇……”太子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宋大人忠心耿耿,并无半分不臣之心,这般……”
“忠心?”永康帝厉声打断他,面上难得闪现几分义正言辞之色,“皇家眼中,从来没有天生的忠心,只有能不能掌控!”
“他太聪明,聪明到所有人都要忌惮他几分。”
“来日若他真生了那等不该有的心思,朝中上下,谁能困得住他?到时候只怕你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太子没有接话。
一时间。
炼丹房的气氛凝固了。
只有炼丹炉的烟气四处缭绕。
熏得太子双眼微微有些发涩。
太子看着永康帝那不容置喙的神色,知道此刻半句反驳都不能有。
他自幼在深宫谨小慎微,能活到今日,全靠一个“忍”字,一个“藏”字。
他更是清楚。
以永康帝的性子,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永康帝十有八九会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片刻后。
太子缓缓低下头,声音温顺恭谨,“儿臣……明白了。”
“一切但凭父皇吩咐。”
永康帝见他如此听话,脸色才稍稍缓和,拍了拍他的肩,“你是太子,日后是天下之主,心要狠,手要稳。”
“你与宋明远本就有几分交情,到时候随便寻个稳妥的理由将人除掉就是了,也不必急于一时,更不能要这件事落人口实。”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太子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极致,半点看不出心底波澜。
退出炼丹房时,晚风卷起宫灯的流苏,拂过太子微跛的脚踝。
他站在廊下,望着沉沉宫墙,眼底那片温顺恭谨之下,缓缓泛起一丝无人察觉的冷光。
除掉宋明远?
他疯了才会这么做。
若无宋明远暗中筹谋,他这个无势无宠、身有残疾的皇子,这辈子都别想沾上储位分毫。
那日朝会上以退为进的说辞,是宋明远教的。
立储前避开所有党争、洁身自好的计策,是宋明远划的。
可以说,他这顶太子冠,是宋明远一手捧到他头上的。
永康帝怕宋明远聪慧难制,可他不怕。
他深知。
宋明远要的从不是权倾朝野、挟主弄权,而是定西侯府的安稳,是大周朝堂的平稳。
宋明远这样的人,越是聪慧,越是重规矩、守本分,越是值得倚重。
父皇要他除宋明远,他听着便是,应着便是,至于做不做,如何做,全在他自己。
太子缓缓抬手,抚平袍角微不可察的褶皱,眼底闪过一丝与平日温和截然不同的沉稳与决断。
阳奉阴违,便是他此刻最好的选择。
他缓步走在宫道上,身姿依旧恭顺,脚步微跛,却走得异常坚定。
帝王忌惮聪慧之臣,可他要做的,不是剪除羽翼,而是收拢人心。
永康帝不知,他这个看似温顺无用的四皇子,早已把宋明远当成了日后坐稳江山的最大依仗。
父皇之命,左耳进,右耳出。
宋明远,动不得,也不能动。
夜色渐深,昔日的四皇子府已摘了牌匾,改为了太子府。
昔日寂寥的府邸,现在是灯火通明。
太子并未像从前每日回来那样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望谢靖予,而是先去了书房,提笔写下一封短信,字迹温和,却字字恳切,命心腹亲信连夜悄悄送往定西侯府。
信上只有一句话——
圣意有忌。
万事小心。
吾自安之。
……
而定西侯府内,宋明远接到密信时,也在书房。
他展开信纸,只看了一眼,便缓缓勾起唇角,将信在烛火上燃尽。
火苗舔舐着纸张,化为灰烬。
宋明远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底一片清明。
他早便察觉到永康帝的忌惮与疏远,如今看来,果然不出所料。
只是……
他抬眸望向皇宫的方向,轻声自语:“我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他心中笃定,已然知道该怎么做。
翌日早朝。
永康帝照旧临朝,只是他数次冷眼扫向殿下,看向宋明远的眼神,竟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宋明远心中了然,更觉面对永康帝这等狠辣无情之人,根本无需讲什么良心道义。
像永康帝这般心肠歹毒的君主,根本不配久居帝位。
待早朝散去,宋明远却选择了偏向虎山行,径直前往了炼丹房。
炼丹房内,永康帝听说宋明远到来,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