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宦官们手上的冻疮时好时坏，但每日辰时，厢房里的灯火总会准时亮起，琅琅的、尚显生涩的诵读声也会准时响起。他们开始能磕磕绊绊地认读简单的物品名册，能计算少量的钱粮出入。周文简偶尔会拿来一些真实的、但无关紧要的旧单据让他们试读试算。那种将纸上符号与实际物品对应起来的瞬间，让一些聪慧些的宦官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他们依然卑微，依然对未来充满不确定，但在这间沉闷的厢房里，某种极其微小却真实的变化正在发生。他们或许永远无法理解皇帝深远的制度考量，但至少，他们开始明白，在这深宫之中，除了盲目服从，还有一种叫做“按规矩办事”的东西。而这条由识字、算数和严苛禁令共同铺就的狭窄路径，正是开元皇帝为这个特殊群体，也是为这个帝国，预先设定好的、不容逾越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