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稍作停顿,从案上拿起一份盖有皇帝小玺的文书:“陛下有旨,体察民瘼,欲广医学之利。今命我太医署,厘清职分,专精所长。自即日起,太医署内设四科:内科、外科、妇科、儿科。各科设主事医官一员,专精医官若干,分署而治,各专其业,深研其理,精进其术。”话音落下,堂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议论声。分科之议,其实在太医署内部已酝酿经年,格物院兴起后,更有人提出“术业宜有专攻”之说。但真到了付诸实施的时刻,固有的格局与习惯,仍让许多人感到不安与犹疑。
一位年资颇高的医官抚须开口:“张公,分科固然利于专精,然医道本为一体,阴阳五行,脏腑经络,乃根本大法。若强分内外妇儿,恐后学见识偏狭,遇复杂症候,或拘泥本科,失于全局。譬如妇人产后发热,既有血室空虚之内因,亦可能有产创感染之外邪,当归内科还是妇科?儿科稚子,外感内伤皆备,又岂能独属儿科?”此言道出了不少人的顾虑,许多目光投向张仲和。
张仲和微微颔首:“李太医所虑极是。分科非割裂医道根本,而是于通晓根本之上,再求专深。譬如木匠,斧凿锯刨皆需会用,然专做家具者与专造舟船者,其手下精细处,自有天地之别。分科之后,各科主事需定期召集会诊,遇疑难杂症,仍须各科共议,务求周全。此外,所有医官,仍需熟读《内经》、《伤寒》,精研基础脉法药性,此乃立足之基,断不可废。”他语气转为坚定:“然当今之势,非专无以精深。外科若无专人持续钻研痈疽、金创、正骨之术,如何应对边军伤患、民间意外?妇科儿科,若无专人心无旁骛探究胎产、小儿变蒸之理,妇人稚子之夭亡何日得减?内科百症繁杂,更需专力梳理辨证,优化方药。此乃大势,亦是为医者造福苍生之正道。”
随后,张仲和开始宣布初步拟定的人选。外科主事,由精于金创痈疽、曾随军多年的秦医官担任;妇科主事,是一位家传妇症、经验丰富的女医官沈氏;儿科主事,则由性情耐心、尤擅小儿推拿与疫病的孙医官出任;内科主事,众望所归,由那位提出疑虑的李医官担纲,他虽对分科有虑,但内科功底最为同僚信服。名单公布,有人欣然,有人默然,也有人私下交换着眼神。张仲和最后道:“此乃初定,各科具体员额、研习方向、协作章程,日后详议。各科主事,十日内须拟就本科近期要务及研习纲要呈报。陛下期待,太医署能借此分科之机,不仅精进医术,更需将各科行之有效的诊疗规范、验方新技,整理成册,择其宜于推广者,下发州县医署及惠民药局,使天下百姓,皆能享专精之利。”
议事毕,众人散去,太医署内的气氛却已悄然不同。原本混居一处的医官们,开始下意识地按着新分的科目聚拢交谈。外科的秦医官立刻叫住了几位擅长刀圭针石的同行,走到廊下,指着庭院中一株老树道:“诸位,日后我外科,不仅疗伤,更需研习如何减轻疗伤之苦,愈合之速。我观格物院所用缝合之线,有桑皮、有羊肠,其优劣如何?麻沸散方剂可否再予改良?此皆当务之急。”另一边,妇科沈医官与几位女医及擅长妇科的男医官低声讨论着:“首要之事,当是将历年胎产案例,按顺产、难产、产后诸症详加归类,总结规律。宫中与民间,境遇不同,疗法亦当有所调整……”儿科孙医官则拉住一位刚为皇孙诊过脉的同僚:“小儿用药,剂量最是关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等需将常见儿科病症,按年龄、体重细分,拟定更稳妥的方剂配伍与剂量范围……”
原先那位李医官,此刻虽成了内科主任,眉头却未舒展。他回到自己的值房,望着满架医书,沉思良久。最终,他铺开纸笔,写下“内科纲要”四字,又添上小注:“首重脏腑辨证体系之完善,次重时疫(伤寒、温病)防治规律总结,再重老年颐养与慢性诸症(如消渴、风眩)之调理……”他意识到,分科之后,他肩上的担子不是轻了,而是更重了,需要将原本庞杂的内症领域,梳理出清晰的脉络和主攻方向。
数日后,恰逢京兆府移送一疑难病例至太医署请求会诊。患者为一中年商人,腹中结块疼痛,发热不退,前医或按内症积聚治之无效,或疑为痈疽欲行刀圭又恐位置深险。若在往日,多半是几位德高望重的太医一起诊视,各抒己见,最终由一人主方。此次,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