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汉威号”的舰首撞在石堡的栈桥上,橡木撞角立刻嵌进朽坏的木板,郑苗带着水师营的士兵顺着缆绳往上爬,他们的刀斧劈在木头上,溅起的木屑混着阿拉伯人的血珠落在海面上。我刚踏上栈桥,就见个披着绿袍的酋长举着弯刀冲来,刀风里还带着椰枣酒的酸气。侧身避开的瞬间,客家刀已从他肋下刺入,刀柄上的“正气”二字正好抵在他心口。
石堡里的厮杀比想象中惨烈。阿拉伯人退到内堡后突然顽抗起来,他们从墙缝里往外射箭,箭头还裹着硫磺,落在地上就是团火。周铁带着铁匠们抬来黑油桶,往墙根下一滚,再用火箭点燃——蓝火立刻顺着箭孔往里钻,惨叫声里混着古兰经的吟诵,竟有种诡异的和谐。我踩着发烫的石阶登上堡顶,刚把汉旗插进旗杆座,就见石勇的骑兵正从东侧峡谷冲出来,他们的马蹄踏过阿拉伯人的尸体,在沙地上踏出“风后大阵”的痕迹。
清点战利品时,吴六在酋长的帐篷里发现了个紫檀木柜。打开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里面整齐码着五十个青花瓷瓶,瓶身上的缠枝纹里藏着“大宋咸淳年制”的款识,瓶口的软木塞上还留着泉州港的火漆。“是景炎三年丢失的那批贡品!”郑豹突然红了眼眶,他祖父当年就是押运这批瓷器时失踪的,“这些蛮子把瓷瓶改成了油罐,瓶底还刻着阿拉伯数字!”我拿起个瓷瓶晃了晃,里面的黑油撞在瓷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极了临安官窑的冰裂纹。
傍晚的海湾,汉旗在十二座石堡上同时升起。周铁的铁匠们正用黑油熔铸铁链,准备把石堡连成防御工事;王勇的骆驼队在沙丘上挖了环形储油池,赣州运来的耐火砖在夕阳下泛着砖红色;石勇的骑兵则在峡谷口竖起了界碑,碑上刻着“大汉地中海都护府”九个隶书大字,字缝里还嵌着青花瓷的碎片。
我坐在堡顶的废墟上,吴六递来壶从阿拉伯人那里缴获的葡萄酒。酒液在夜光杯里晃出琥珀色,杯底沉着片黑油燃烧后的灰烬。“玄鸟队在海底发现了三艘沉船,”吴六指着远处的海面,夕阳正把海水染成金红,“其中艘是潮州郑氏的‘福顺号’,船舱里还有未开封的龙泉窑青瓷。”周福突然大喊着跑来,手里举着块从沉船里捞出的铜印,印文“市舶司”三个字被海水泡得发绿——那是大宋管理海外贸易的官印,竟在这里沉睡了二十多年。
深夜的庆功宴上,郑苗的水师营用阿拉伯人的铜锅煮了泉州米粉,周铁则用黑油炉烤了骆驼肉,油脂滴在火里,燃起的蓝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青光。石勇突然起身,拔出客家刀往地上一戳,刀身震出的嗡鸣里,他唱起了客家版的《正气歌》。起初只有几个人跟着唱,后来全堡的士兵都加入进来,歌声撞在石墙上反弹回来,和海浪拍击栈桥的声响混在一起,竟有种穿云裂石的气势。
我望着堡外的地中海,突然想起白砚的信。她说赣州的窑工新烧出了带阿拉伯纹的青花瓷,还说刘正学会了用毛笔写“汉”字,每次写完都要举着纸让太阳晒,说这样字里就有正气了。正想着,了望塔上突然亮起信号——三短一长的火光,是吴六约定的“发现新目标”暗号。周福立刻抓起测角仪,郑苗已吹响了集合号,石勇的骑兵正在给战马备鞍,马蹄声在石堡里敲出急促的鼓点。
我登上了望塔时,吴六正用望远镜盯着西北方的海面。“将军您看!”他把镜筒递给我,镜片里立刻映出片闪烁的灯火,“至少二十艘船,挂着威尼斯的红底金狮旗!”我调准焦距,看见那些船的甲板上堆着些熟悉的木箱——和泉州港出口的一模一样。“他们在偷运咱们的瓷器!”周福的拳头砸在栏杆上,柚木栏杆应声裂开道缝,“要不要追?”
我把望远镜递给身后的旗手:“升旗,告诉他们——”顿了顿,望着海面上越来越近的灯火,“要么交出船上的瓷器,要么尝尝黑油炮的滋味。”旗手挥动汉旗的瞬间,周铁的铁匠铺突然传来欢呼,他们刚改装好的炮车正对着海面,炮口的青花瓷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光。远处的威尼斯船队显然慌了,灯火开始杂乱地晃动,像被狂风惊扰的萤火虫。
海风突然转向,带来了远处的歌声。是王勇的骆驼队在唱《正气歌》,歌声里混着驼铃的叮当,竟和二十多年前临安城头的调子一模一样。我摸了摸怀里的瓷瓶,里面的黑油还在微微晃动,像揣着片凝固的夜色。远处的炮口突然喷出蓝火,周福的舰队开始第一轮齐射,炮弹在海面上炸起的水柱里,我仿佛看见文天祥在大都柴市口挺直的脊梁,看见赵时赏在赣州城头挥舞的刀光,看见无数汉旗从泉州港一直插到这地中海的海湾。
天色将明时,威尼斯人降旗了。他们的船长跪在“汉威号”的甲板上,捧着账本瑟瑟发抖,上面记着近三年从大宋商船劫掠的货物,光青花瓷就有三千多件。“把这些都记下来,”我让吴六接过账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格外清晰,“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地中海的贸易必须用大汉的海图,用大汉的度量衡,还要学会写汉字——不然,这黑油炮就是例子。”
朝阳跃出海面时,我站在堡顶的界碑旁。周福的舰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