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小的黑点,却凝聚着柏柏尔人的贪婪与狂妄。“告诉各船,”我望着远处的船队,“白天以玄鸟为号,夜晚点煤油灯为记,保持三里间距,遇敌则按‘风后大阵’列阵。”
郭虎突然扛着门新炮跑过来,炮身还缠着防潮的麻布:“将军您看,周铁把这炮的射程又调远了半里,说能打穿十寸厚的石头墙。”他说着往炮膛里塞了发开花弹,“等咱们到了卡萨布兰卡,先给他们来个开门红。”周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测风仪,铜制的指针在风中轻轻转动:“将军,这炮得看风向,顺风能打十里,逆风就只能打八里。我带了二十个徒弟,到时候让他们在桅杆上测风向。”
船行至第七日,海面上突然起了雾,白茫茫的如棉絮裹住船队。郑苗戴着顶斗笠,站在船头抛测深锤,铅锤落水的声响在雾中格外清晰。“将军,”他扯着嗓子喊,“前面快到加那利群岛了,礁石多,得慢些走。”我让旗手打出信号,船队立刻减速,船与船之间的煤油灯在雾中忽明忽暗,像一串散落的星辰。
夜半时分,雾突然散了,露出满天繁星。石勇带着骑兵在甲板上操练,马蹄踏在木板上的声响整齐如鼓点。他们的马镫上都缠着橡胶垫,即使在颠簸的船上也稳如平地,突火枪斜挎在肩头,枪口系着红绸,在星光下泛着微光。“将军,”石勇勒住马缰,坐骑打了个响鼻,“这些马都是从北美运来的,耐寒耐旱,到了沙漠也能跑。”
第十五天清晨,了望手突然高喊:“看见陆地了!”众人涌上甲板,只见北非的海岸线如一条褐色的绸带,在晨光里缓缓展开。岸边的沙丘连绵起伏,像沉睡的巨兽,偶尔有骆驼队经过,在沙地上留下串串蹄印,很快又被风吹平。“那就是摩洛哥,”郑云指着远处的绿洲,“柏柏尔人的部落就在绿洲后面,他们的骆驼比咱们的战马还能跑。”
我让船队在离岸三里处抛锚,玄鸟腾空而起,侦查堡垒的情况。半个时辰后,它带回根布条,上面沾着青花瓷的碎片——定是柏柏尔人在堡垒里炫耀战利品时,被玄鸟叼来的。“准备攻城,”我拔出腰间的剑,剑尖指向卡萨布兰卡的方向,“郭虎带五十门炮轰堡垒正门,郑苗率水师绕到后侧断他们退路,石勇的骑兵准备登陆,吴六的斥候混进城去放火,其余人按‘北斗阵’列阵,听我号令行事。”
炮声在沙漠上空回荡时,柏柏尔人还在堡垒里酣睡。开花弹落在石头墙上,炸开的火光如朵朵红梅绽放,碎石飞溅中,藏在瓷瓶里的北斗记号在硝烟中若隐若现。郭虎光着膀子扛炮弹,汗珠顺着肌肉的沟壑滚进沙里,在地上砸出个个深色的圆点。“将军您瞧!”他指着堡垒的缺口,“他们的旗子倒了!”
石勇的骑兵踩着云梯冲上城墙,突火枪的枪声密集如爆豆,红绸在枪尖飘动,与柏柏尔人的绿旗绞成一团。郑苗的水师从后侧攻入,船上的炸药桶炸得堡垒摇晃如醉汉,那些抢来的青花瓷从缺口滚出来,在沙地上摔得粉碎,露出瓶底的北斗记号,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暮色降临时,卡萨布兰卡的堡垒已插上了“汉”字旗。我站在堡垒的废墟上,望着远处的骆驼队四散奔逃,郭虎正指挥士兵搬运战利品,其中竟有半车没来得及开封的茶叶,包装上还印着虔城茶商的字号。“将军,”吴六拿着本账簿跑过来,上面用阿拉伯文记着抢来的财物,“这些蛮子抢了咱们三年的商货,这下连本带利都还回来了。”
玄鸟落在残破的城墙上,嘴里叼着片柏树叶。我接过树叶放在鼻尖轻嗅,带着沙漠的干燥与粗粝。远处的船队正在卸载物资,周铁的徒弟们在沙地上搭建熔炉,准备修补兵器;郑苗的水师在岸边挖井,井水涌出来时带着淡淡的甜味;石勇的骑兵牵着战马在绿洲饮水,马鬃上沾着的沙粒在夕阳下闪着金辉。
“将军您看,”郭虎指着沙漠尽头,那里的地平线上泛起红光,“明天又是个好天气。”我望着那片红光,突然想起白砚信里的话:“油山的桃花开了,像你上次说的,像片粉色的云。”此刻的沙漠虽无桃花,却有比桃花更炽热的希望——那些玉米种子将在绿洲生根,棉花将织出温暖的布匹,煤油灯将照亮北非的夜空,而正气,正顺着船辙与脚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蔓延,如北斗之光,永不熄灭。
夜深时,我坐在堡垒的断墙上,给白砚写回信。煤油灯的光晕里,笔尖在麻纸上划过,写下北非的星空、沙漠的风、玄鸟的踪迹,还有那句藏在心底的话:“等我回去,咱们一起去油山,看桃花落满竹楼的屋顶。”信写完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玄鸟展开翅膀,衔着信飞向东方,翅尖划破晨雾,留下道转瞬即逝的银弧,像极了白砚画笔下那只振翅的白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