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时赏突然按住刀柄,客家刀的刀柄被他攥得发白:“那些僧兵的‘锁魂阵’真那么厉害?”
“不怕。”小白摇头,尾巴尖扫过地图上的牌楼,“他们的阵眼在东南角的幡旗,只要射落幡旗,阵法就破了。我会让玄鸟去撞幡旗,你们趁机放箭。”她顿了顿,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偷偷在幡旗上抹了松脂,遇火就着。”
我越听越心惊,这狐狸竟把所有细节都想到了。令孤老先生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史笔在手里转了个圈:“明日午时三刻,天会放晴。”他望着窗外的雪,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日光正好,能让天下人看清墙上的字。”
小白眼睛一亮,突然往供桌上一跳,对着神像拜了三拜。她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像在许愿。“文先生说,他的诗要让北地的汉人听见。”她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惊人,“明天,我就让云把诗捎给他们看。”
天蒙蒙亮时,我们分头行动。李铁带着刀队去柴市口附近的客栈埋伏,赵时赏和方梅去检查炸药引线,周福最后一次探查水道。破庙里只剩下我和小白,她正坐在香案上,用炭笔在墙上补完那首《正气歌》的最后几句。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她念着字,炭末在指尖簌簌落下,“刘云哥哥,你说后世的人会记得这些字吗?”
“会的。”我望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明白令孤老先生说的“正气择人”是什么意思。这只偷吃鸡骨头的小狐狸,或许不懂什么叫大义,却用最纯粹的勇气,接住了文天祥递过来的火把。
小白突然跳下来,往我怀里钻了钻,毛茸茸的尾巴圈住我的腰。“我有点冷。”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等回了油山,我要睡在吴姐姐的狐裘里,还要吃三只烤鸡。”
“好,给你烤五只。”我摸了摸她的头,袖管里的尾巴毛硌得手心发痒,“还要给你缝个绣满《正气歌》的锦囊。”
她笑了,笑声像檐角的冰棱滴落,清脆得很。“那我要让文先生教我写字,”她仰起头,鼻尖沾着的炭灰蹭在我衣襟上,“我要把字刻在油山的石头上,让每只路过的玄鸟都认得。”
黎明的第一缕光从破庙的窗棂照进来,落在墙上的《正气歌》上。那些炭笔写就的字,竟像镀了层金边,在寒风里微微发亮。小白变回狐狸,钻进我的袖管,尾巴尖轻轻扫着我的手腕,像在数着时辰。
我知道,再过几个时辰,柴市口的雪会被染红,元军的刀会落下,而一只拖着七条尾巴的小狐狸,会用幻术在云端写下不朽的诗。那些字会被北地的汉人看见,被南归的候鸟衔走,被后世的风一遍遍吹过青山——就像文天祥说的,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它藏在刀光里,藏在狐尾尖,藏在每个不肯忘记的人心里。
李铁在巷口吹了声口哨,三短两长——是时候出发了。我最后看了眼墙上的字,转身踏入黎明的风雪里。袖管里的小狐狸轻轻蹭了蹭我的手心,暖得像团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七)柴市口风起,狐影映丹心
午时的日头果然刺破云层,照在柴市口的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混在围观的人群里,袖管里的小白抖了抖耳朵——她能听见囚车铁轮碾过冻土的声响,越来越近。
“来了!”周福在对面的酒楼上敲了敲窗户,手里的酒壶晃了晃。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队元军簇拥着铁笼囚车过来,笼里的“文天祥”穿着破旧的囚服,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正是小白。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隔着人群与我对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惧意,只有种清亮的坚定,像极了昨夜破庙墙上的字。智光跟在囚车边,红袍在日光下刺目,手里的青铜铃铛用符咒缠了三层,却不知小白早就在符咒里掺了朱砂。
囚车刚到牌楼底下,小白突然抬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炭火溅在干草上,浓烟腾地而起,呛得围观人群一阵骚动。就在这时,东南角的幡旗突然剧烈摇晃——是吴燕殊的玄鸟!十几只玄鸟扑棱着翅膀撞向幡旗,绸布幡旗瞬间被撕得粉碎。
“动手!”我低喝一声,李铁的刀队从两侧的酒肆里冲出来,客家刀劈在元军的甲胄上,发出震耳的脆响。赵时赏的箭精准地射向守在四角的僧兵,箭头的朱砂遇血冒烟,把那些念咒的和尚吓得连连后退。
智光怒吼着摇响铃铛,却只听见“哐当”一声——铃铛在他掌心炸开,碎片嵌进肉里。他这才发现符咒上的朱砂,又惊又怒地看向囚车:“妖物!我杀了你!”
可囚车里的“文天祥”已经不见了。浓烟里,一只白狐拖着七条尾巴窜出来,直扑智光的面门。他慌忙去挡,却被狐爪上的雄黄粉撒了满脸,顿时喷嚏不止,法术全失。
“往井里去!”我大喊着,挥刀劈开冲过来的元军。小白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落进老井里,井绳上的艾草被她带得晃动,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