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叫过来。

    周母站在族长面前，低着头，浑身发抖。

    “文彬他娘。”

    族长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不善，“你家出了这种事，按说我不该多嘴。可你也要为周家的脸面想一想。”

    周母抬起头，声音发颤：“族长，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族长冷笑一声，“你儿媳被掳去二十多天，那岛上全是男人，她能干干净净回来？

    咱们周家好歹也是书香门第，留着一个不清不白的媳妇，往后怎么在村里做人？”

    周母的脸一下子白了。

    “族长！婉娘她是个好孩子，她是被掳走的，不是自己想去的！她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开眼！您怎么能……”

    “够了！”

    族长一拍桌子，“我不跟你多说。这件事，你要么让你儿子休妻，要么，你们一家搬出周家村，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周母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跌跌撞撞走出族长家，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

    可她还没走回自己家，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深色短褐的年轻人，旁边跟着两个腰挎佩刀的保安团员。

    是县衙的人。

    周母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那年轻人看见她，快步迎上来，拱手道：

    “周家婶子？在下郑坤，是县衙礼房典吏。奉县尊之命，来看望周生员和周家娘子。”

    周母愣住了。

    县尊……派人来看她家？

    郑坤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

    “周家娘子是县尊亲自从黑石岛上救回来的。

    县尊吩咐，让在下务必来看看，家里有没有什么难处。若有，直接说，县衙会帮忙解决。”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刚才在族长家门口，在下碰巧听见了一些话。周家婶子不必担心，这件事，县尊会管。”

    周母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扑通一声跪下，哭道：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郑坤连忙把她扶起来：“婶子别这样，快起来。咱们进去看看周生员和周家娘子。”

    院子里，柳婉娘正靠在周文彬身上，脸色比刚回来时好了一些。

    看见郑坤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郑坤拱手道：“周生员，周家娘子，在下郑坤，奉县尊之命，来看望二位。

    县尊说了，二位若有任何难处，尽管开口，县衙定当全力相助。”

    周文彬挣扎着想站起来，被郑坤按住了。

    “周生员别动，伤要紧。”

    周文彬眼眶红了，哽咽道：“郑……郑兄，学生……学生……”

    郑坤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不用说。好好养伤，好好待你娘子。那些闲言碎语，县尊会处置。”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柳婉娘：

    “周家娘子，县尊让我带句话给你。”

    柳婉娘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忐忑。

    郑坤轻声道：

    “县尊说，你受苦了。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本事。往后好好过日子，谁敢欺负你，县衙给你做主。”

    柳婉娘愣了愣，然后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流下来。

    那是委屈的泪，也是感激的泪。

    原来，还有人记得她。

    原来，还有人愿意护着她。

    郑坤走后没多久，县衙的差役就来了。

    不是来抓人，是来传话。

    当着全村人的面，差役大声宣布：

    “县尊有令：周家村周文彬之妻柳氏，于海匪劫掠中被掳，是本县令的错，没能保护好县中百姓，今被官军解救生还，乃本县百姓之幸。

    自即日起，任何人不得妄加议论、污言中伤。违者，以诽谤罪论处，杖二十，枷号三日！”

    围观的村民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

    族长站在人群里，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那个堂堂的七品知县，居然会为一个村妇出头，还下这样的命令。

    可他不敢说什么。

    因为他知道，那个知县连胡万财都扳倒了，连海匪都剿了，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他只能铁青着脸，转身回家。

    从此再也不提让周文彬“休妻”二字。

    周母站在院门口，望着那群差役走远，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县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柳婉娘扶着门框站在她身后，眼泪无声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