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受了伤，加上二十一天的折磨，身体早已虚弱不堪。
刚出码头没走几步，就眼前发黑，差点晕倒。
周文彬急得眼睛都红了，非要让人把他和婉娘放在同一块门板上抬回去。
周家族人劝了半天，最后只好把两人并排放着，一路抬回周家村。
周家村在利津县城东北方向，离铁门关不到二十里。
周家是村里的望族，出过好几个秀才、一个举人，
周文彬的父亲早逝，母亲守寡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考上禀生，娶了邻村柳家的女儿，
本以为苦尽甘来，谁想到新婚才三个月就遭此横祸。
周母这些日子眼睛都快哭瞎了。
儿子重伤，儿媳被掳，生死不明。她天天求神拜佛，恨不得替他们去死。
这天下午，她正坐在门口发呆，忽然听见村口传来喧哗声。
“周婶！周婶！你家文彬回来了！你儿媳也回来了！”
周母腾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跑。
跑到村口，正看见一群人抬着两块门板走过来。
前面那块门板上，儿子周文彬撑着身子往她这边望，眼眶红红的；
后面那块门板上，儿媳柳婉娘脸色惨白，闭着眼睛，不知是死是活。
“儿啊——”
周母扑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手，又去看儿媳，“婉娘她……她……”
“娘，婉娘没事，就是太累了。”
周文彬哑声道，“我们回来了。”
周母的眼泪哗地流下来。
她蹲在儿媳身边，轻轻摸着她的脸，哽咽道：
“好孩子……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柳婉娘睁开眼睛，看见婆婆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握住婆婆的手，用力握着。
周围聚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有人真心高兴，有人指指点点，有人交头接耳。
“哎哟，被掳去二十多天，还能活着回来？”
“那岛上全是海盗，一个女人家的……”
“嘘，小声点，人家男人还在呢。”
窃窃私语像蚂蚁一样爬进柳婉娘的耳朵。
她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可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周文彬的脸涨得通红，他撑起身子，想对那些人说什么，却被母亲按住了。
“别理他们。”周母低声道，“回家再说。”
一行人把两人抬进周家院子，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目光和声音。
院子里，柳婉娘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娘……娘……我……我不干净了……”
周母一把抱住她，眼泪也跟着流：
“傻孩子，说什么傻话！你能活着回来，就是老天开眼！就是咱们周家的福气！什么都不用想，好好养伤，好好活着！”
周文彬挣扎着从门板上下来，跪在柳婉娘面前，握住她的手。
“婉娘，你听我说。”
他看着她，眼睛里满是泪光，却无比坚定：
“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妻子。是我没本事，没护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你要是觉得脏，那我也脏，是我没用，让你被人掳走。”
柳婉娘拼命摇头：“不是……不是……”
“是。”
周文彬打断她，“你要怪，就怪我。这辈子，我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柳婉娘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忽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恐惧，有委屈，有绝望，可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被接纳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周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抹眼泪。
她转身，走到灶房，开始烧水做饭。
儿子儿媳活着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闲言碎语算什么？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
周家院子里的哭声和安慰，外人听不见。
可外面的闲言碎语，却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周家那个媳妇，被海盗掳去二十多天，居然活着回来了。”
“那种地方，能干什么好事？”
“可不是嘛，清清白白的女儿家，进了匪窝，出来还能清白？”
“周文彬那个傻子，还当个宝似的抬回来，也不嫌丢人。”
这些话，传到周家族长的耳朵里。
族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秀才，平日里最重脸面。
他本来对周文彬这个族中后辈挺看好，年轻轻就考上禀生，将来中举有望。
可这回出了这种事，整个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他沉着脸，让人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