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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公堂之上(3/3)

    张懋修坐在左侧首席,脸色铁青。

    他的手攥着茶盏,指节发白,却始终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按察司经历低头喝茶,刘秉仁望着地面,孙有德、郑明义等人更是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周昌言缓缓坐下。

    他扫了一眼左侧席上的张懋修,目光平静,没有任何挑衅或讥讽。

    然后他道:

    “今日审讯至此。盐运司张大人……”

    张懋修浑身一震,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周大人有何见教?”

    “本官会将今日审讯详情,连同王福生口供、海盗证词、残账碎片等一应物证,具本参奏都察院、通政司,并抄送山东巡抚衙门、按察司、盐运司。”

    周昌言语气平淡:

    “钱知事之罪,死罪难逃。至于其他涉案之人……盐运司自可先行自查,本官不日亦将移文质询。”

    他顿了顿:

    “张大人,好自为之。”

    张懋修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一日后,济南都转盐运司衙门。

    周士楷坐在客位上,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他却一口未动。

    他刚从张懋修那里得知了审讯的全部经过。

    钱知事被当堂拿下。

    那些证词,王福生的供述、海盗的交代、盐丁灶户的证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杨魁是钱知事的人,钱知事是他的人。

    杨魁每月收的“孝敬”,有多少流进了钱知事的口袋?那些钱知事“分润”的银子,有没有再往上走?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周昌言会怎么写那本参奏的折子。

    “驭下不严”——这是最轻的。

    “监察不力”——这也跑不掉。

    可如果周昌言咬死了要往上查,如果他手里真的握着什么他不知道的证据……

    周士楷不敢往下想。

    他今年五十七了。在盐运使这个位置上熬了十二年,好不容易熬到快致仕了,想着安安稳稳回家养老。

    可现在……

    “东翁。”

    随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说。”

    “周昌言那边……派人送来一封信。”

    周士楷心头一跳,连忙接过。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行。

    是周昌言的亲笔。

    “周运使台鉴:

    永阜场一案,今已审明。钱知事之罪,死罪难逃;涉案余犯,按律处置。

    本官巡盐十载,深知盐政之弊,非一人之过,亦非一夕能革。

    钱知事之败,在其胆大妄为、引贼入室,在其辜负上官信重、败坏盐政清誉。

    至于运使大人……

    本官只问一句:钱知事任分司知事六年,所行不法之事,大人知也不知?

    若不知,则为失察;若知而不举,则为同谋。

    本官不查,自有皇上派来的人查。

    望大人慎之。

    周昌言 顿首”

    周士楷读完这封信,手微微发抖。

    不是愤怒。

    是庆幸。

    周昌言这封信,分明是在递台阶。

    “若不知,则为失察”,这是让他认个“失察之罪”,自行请罪。

    “若知而不举,则为同谋”,这是警告他,不要试图遮掩,更不要试图往上推。

    最关键的,是那一句“本官不查,自有皇上派来的人查”。

    周昌言在告诉他:查案到此为止,是他的意思。如果他不识趣,那就换人来查,换一个不会“到此为止”的人。

    周士楷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备笔墨。”他哑声道。

    他要在今天,写一封请罪折子。

    自陈“驭下不严、监察不力、有负圣恩”,请皇上降罪。

    这折子递上去,至少要挨一个降级留任,甚至直接革职。

    可比起被查出更多东西来……

    他宁愿认这个栽。

    窗外,日头正烈。

    周士楷铺开奏本纸,提笔蘸墨,却久久落不下去。

    他的手,抖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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