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的测量小技巧,在笔记本上画出工整的示意图。
他依然不太习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指挥若定、谈论着改变他干了一辈子的行当,
但对方展现出的专业、认真和对传统手艺并非一味否定的态度,让他最初的抵触情绪消减了许多。
傍晚,卢象关回来接人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景象:叶晚晴和杨明达蹲在河滩边,对着铺开的草图热烈讨论;
几名老工匠围在旁边,听得入神,不时插嘴问几句;杨老栓则独自站在一个旧船台边,背着手,望着河面,背影依旧固执,但似乎少了些紧绷。
“看来,沟通得还不错?”卢象关走到叶晚晴身边。
叶晚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和满足:
“基础情况摸得差不多了。杨经理和几位老师傅都很配合,提供了很多宝贵信息。
传统工艺有很多值得学习和保留的地方,但整体生产模式确实需要系统性的升级改造。
我回去后尽快拿出初步的规划方案和首批船只的设计要点。”
杨明达也兴奋地说:“卢…董,叶博士真是行家!几句话就点出了我们之前没想明白的关键!
有叶博士掌舵设计,咱们这船厂,一定能脱胎换骨!”
卢象关点点头,看向杨老栓的方向。
老匠人察觉到目光,转过身,慢慢走过来。他看了叶晚晴一眼,目光复杂,沉默了几秒,终于瓮声瓮气地开口:
“卢……董,叶……叶师傅提的那些……加强筋、改船台……有些道理。但具体怎么做,用料多少,还得细细琢磨,不能光凭纸上画画。”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认可和妥协了。
叶晚晴微笑点头:“当然,杨老匠师。设计方案必须经过实践的检验和各位老师傅的经验修正。我们接下来要紧密合作。”
回去的车上,叶晚晴望着窗外掠过的、渐渐被暮色笼罩的荒野和零星灯火,疲惫地靠在座椅上。
今天的工作让她兴奋,与真正传统匠人的交流让她受益匪浅。
然而,当车灯照亮路边偶尔出现的、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晚归的农人,
或者远处村庄那绝无电线杆和任何现代光源的漆黑轮廓时,白天被专业工作压下去的疑虑,又悄悄浮上心头。
“先做好眼前的设计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至少,在这里,她学的知识,她的理想,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的、无比真实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