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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三日巡域(1/2)

    巡视的第二天,卢象关将目光投向了利津县的农耕区——西乡和务本乡。

    这两乡位于县城西南,地势相对平坦,有大清河和支脉河灌溉,是利津县主要的粮食产区。

    然而,眼前的景象依然不容乐观。

    时值早春,本该是麦苗返青、生机勃勃的季节,但大片农田里,麦苗稀疏蔫黄,不少地块甚至裸露着板结的土壤,寸草不生。

    “县尊,您看这地。”

    刘大锤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在手中捻开。土壤灰白,颗粒粗硬,表面析出一层细密的盐霜,

    “盐碱太重了。这些年,黄河改道频繁,海水倒灌,地越来越碱。

    好点的地,一亩能收七八斗麦子;差的地,连种子都收不回来。”

    卢象关接过泥土,仔细察看。盐碱化程度,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百姓用什么法子改良?”

    “没什么好法子。”

    刘大锤摇头,“有的挖沟排碱,但费工费时,效果也慢。

    有的挑淡水浇灌,洗去盐分,可咱们这儿淡水也缺。大部分人家,只能听天由命,种一季算一季。”

    正说着,远处田埂上走来一个老农,牵着头瘦骨嶙峋的黄牛,牛背上驮着犁具。

    老农见到卢象关一行衣着光鲜,又骑着马,慌忙退到路边,躬身垂首。

    卢象关下马,走过去:“老丈,忙着呢?”

    老农抬头,见卢象关面容和善,稍稍放松了些:“回老爷的话,趁着天好,翻翻地,过些日子该种春粟了。”

    “这地……收成怎么样?”

    “唉,别提了。”

    老农叹气,“去年种麦子,一亩地打了四斗,交完租子,剩下的还不够全家吃三个月。

    今年开春,盐碱又重了,您看这麦苗,稀稀拉拉的,怕是连三斗都打不到。”

    “租子多少?”

    “差地六四分成,好地七三分成,——东家七成,我三成。”

    老农声音苦涩,“就这,还是看我老实肯干,东家才租给我的。不少人家,想租地都租不到。”

    卢象关心中一沉。六四分成,甚至七三分成,这意味着农民辛苦一年,大半收成要交给地主。

    再加上盐碱减产,能落到自己手里的粮食,少得可怜。

    “东家是哪位?”

    “是城西胡老爷,胡万财胡大官人。”

    老农低声道,“胡老爷地多,咱们这一片,十有八九都是租他家的。”

    胡万财。又是这个名字。

    卢象关眼神微冷。

    这位永阜场盐课司大使,不仅掌控盐业,还是大地主,掌控着大量农田。

    利津的经济命脉,几乎被他一手把持。

    “老丈,若是有耐盐碱的新粮种,产量高,官府免费发给你种,你愿不愿意试?”卢象关问。

    老农眼睛一亮:“真有这样的种子?”

    “有。番薯、土豆、玉米,这些作物耐旱耐瘠,产量也高。番薯一亩能产十几石,土豆也能产七八石。”

    “十几石?!”

    老农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又摇头,“老爷莫哄我,世上哪有这样的神物?再说了,就算有,东家也不会让种。

    租契上写着呢,只能种麦、粟、豆,改种别的,东家有权收地。”

    卢象关沉默。土地制度,是比盐碱更顽固的枷锁。不打破地主对土地的垄断,任何农业改良都难以推行。

    告别老农,队伍继续前行。

    路过一个村庄时,卢象关看到村口聚集着几十个村民,正围着一个中年汉子议论纷纷。

    汉子手里拿着一张纸,满脸愁苦。

    “怎么回事?”卢象关问刘大锤。

    刘大锤上前打听,回来时脸色也不好看:“县尊,是催缴‘辽饷’的文书。

    这户人家,男丁两人,该纳银三钱。可他家去年遭了灾,粮食歉收,实在拿不出钱。里长正逼着他呢。”

    卢象关走过去。村民们见来了官老爷,纷纷散开,只剩下那汉子和里长。

    里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见卢象关气度不凡,连忙躬身:

    “小人李家庄里长李有田,见过老爷。”

    卢象关没理他,看向那汉子:“你叫什么?家里几口人?”

    汉子扑通跪下:“小人李栓柱,家里五口人,老母、妻子,还有两个孩子。

    去年秋旱,地里只收了三斗麦子,交完租子,剩下一斗多点,熬粥都不够。

    开春以来,全靠挖野菜、捡蛤蜊过活,实在……实在拿不出三钱银子啊!”

    他说着,声音哽咽,眼圈泛红。

    卢象关扶起他,转头问里长:“李里长,县里催缴辽饷,可有减免章程?

    灾荒之年,百姓无力缴纳,该如何处置?”

    李有田搓着手,为难道:“老爷,章程是有,可……可上头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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