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卢象关身上。
这个年轻的从九品散官,此刻成了这场朝堂博弈的焦点。
卢象关深吸一口气,知道关键时刻到了。他整理思绪,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沉稳:
“回皇上,诸位大人。若让臣专司此事,臣需要三样东西:权、钱、人。”
“仔细说。”崇祯坐回御座,目光如炬。
“第一,权。”
卢象关道,“新式漕船、水泥制造,涉及工部、户部、漕督、河督乃至地方衙门。
若无专权,事事需协调请示,则寸步难行。臣请设一独立衙门,直属皇上或工部,专司新式器械、材料之研发、制造、推广。
此衙门需有调拨物料、征募工匠、试点推行之权。”
韩爌皱眉:“独立衙门?这不合祖制。工部已有营造、虞衡、都水、屯田诸司,何须另设?”
卢象关正要回答,却见左手边一位面容清癯的老臣微微抬手。
他并不认识此人,正迟疑间,老臣身侧一位中年官员低声提醒:
“这位是户部尚书毕公毕自严大人,刚问话的是首辅韩大人。”
卢象关连忙向毕自严躬身致意,这才转向韩爌:“首辅大人,正因为工部诸司各有职司,条块分割,新事物反而难以推行。
且新式漕船、水泥,非止工部之事,更关乎漕运、河工、边备、民生。若隶于某司之下,必受掣肘。”
成基命沉吟道:“卢象关所言,不无道理。万历四十七年徐光启大人练兵,也是特设‘神机营’,直隶兵部,方有成效。”
“成阁老此言差矣。”
右手边一位面容白皙、眉眼细长的官员开口,语气中带着讥诮。
卢象关望去,又是不识。
此时,刚才低声提醒的那位中年官员——后来卢象关才知他是工部员外郎——又轻声道:
“这位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周大人。”
周延儒冷笑:“徐光启大人何等资历?他卢象关何德何能,敢与之比肩?
更何况,方才所言新式漕船,究竟造价几何?功效如何?尚未说清,便先要权要钱,岂非本末倒置?”
崇祯闻言,看向卢象关:“卢象关,你将新式漕船详情细细奏来。”
“是。”
卢象关定了定神,“臣在无锡试造的十余艘新式漕船,船体为铁肋木壳,长十二丈,宽两丈四,标准载重四百石。
船上装有内燃机一部,以石油为燃料,驱动螺旋桨,无风日可行二百里,逆水行舟亦不费力。若顺风顺水,日行三百里亦非难事。”
殿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造价呢?”毕自严直指要害。
卢象关如实道:“臣那十余艘船,均由无锡一家民间小型船坊所造,内燃机、油料等物,皆需从海外购入,故每艘造价约二千两。”
“二千两!”
毕自严眉头紧锁,“旧式漕船,四百料者不过四、五百两。你这新船,贵了四五倍!”
“毕部堂容禀。”
卢象关不慌不忙,“若只造三五艘,自然昂贵。但若朝廷需要,可另建大型造船厂,标准化制造,则成本可大幅降低。
臣估算,若建成年产百艘的新船厂,每艘造价可压至一千五百两。”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这并非全部。新船需燃油驱动,目前大明尚无石油开采、提炼之技,
燃油皆需海外购入,价昂且供应不稳。若欲长久,必须在国内寻得油田,建采油、炼油之工坊。”
崇祯身体前倾:“建这些工坊,需银多少?”
“新船厂建厂之费,约需十万两。炼油厂若从海外引入设备与技术,亦需五到十万两。”
卢象关坦言,“但此为一劳永逸之投。一旦建成,不仅能供新船之用,所产水泥、钢材、燃油,皆可售卖于民间。”
毕自严闭目心算片刻,睁眼道:“即便如此,新造千艘旧式漕船,仅需四五十万两。
而造百艘新式,船价便要十五万两,再加船厂、油厂建厂之费二十万两,便是三十五万两……”
他重重叹了口气:“虏骑未退,国库空虚,哪来这三十五万两?”
殿内陷入沉默。崇祯脸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御案。
就在此时,卢象关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他深思熟虑的方案:
“皇上,诸位大人,若朝廷一时难以筹措这笔款项,臣有一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船厂、炼油厂、水泥厂,建厂费用可由臣自筹。这些厂建成后,皆为私营,自负盈亏,但依法向朝廷纳税。”
卢象关清晰说道,“工部只需发放炼铁、炼油、生产水泥、造船等业务许可,户部发放经营许可。
所产之物,除供应朝廷外,亦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