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吗?”
老兵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员额十万,实兵不足三万;装备老旧,训练废弛;军官吃空饷,士兵饿肚皮。这样的兵,守城?
“何况,”
孙承宗继续道,“建奴这次入寇,绝不仅仅是抢掠。
皇太极此人,雄才大略,不亚于其父。他选在此时破关,必有所图。我担心……”
他担心什么,没有说下去。但老兵懂了。
“阁老,”
老兵压低声音,“若真守不住……您打算怎么办?”
孙承宗看向东方,那里,北京的方向。
“守不住,也要守。”
他缓缓道,“我孙承宗,世受国恩,官至阁老。陛下以国土相托,我唯有以死相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时辰到了,出发!”
十一月初四,午时。
他们过了霸州,距离北京还有一百二十里。
人马都已到极限,尤其是孙承宗,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他依旧挺直腰背,催马前行。
“阁老,您歇歇吧!”
一个子侄看不下去了,“这样赶路,您身体撑不住啊!”
“撑不住也要撑。”
孙承宗声音嘶哑,“传令,加快速度!今夜必须赶到京城!”
“可是……”
“没有可是!”
孙承宗厉声道,“我早到一刻,京城就多一分把握!驾!”
他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青骢马长嘶一声,奋蹄狂奔。
老兵们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上。
是啊,阁老说得对。他们早到一刻,也许就能多救一个人,多守一寸土。
这国家,这京城,这百姓……总得有人去守。
即使守不住,也要让后人知道:大明,不是没有忠臣!
同一时刻,北京城。
恐慌在继续蔓延。
虽然官府不断安抚,虽然城防在不断加固,但坏消息还是一个接一个传来。
先是听说遵化被围得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接着是传言赵率教四千援军全军覆没。
然后是最可怕的——有人说,看到东北方向有火光,听到隐约的炮声。
“鞑子是不是已经到通州了?”
“通州离这儿就四十里!骑马一个时辰就到了!”
“皇上会不会跑啊?就像当年英宗皇帝……”
“闭嘴!不要命了!”
茶馆里、酒楼中、街巷间,流言如同野火,烧灼着每个人的神经。
顺天府派出差役四处弹压,抓了几个传播“妖言”的人,当街鞭挞。
但越是压制,恐慌越深。
一些富户开始暗中准备车马,贿赂守门官兵,想要出城。
但九门守将得了严令,敢私自放人者,立斩。
北京城,成了一座巨大的囚笼。
而在囚笼的中心,紫禁城里,崇祯皇帝同样彻夜未眠。
他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望着东北方向。
那里,是他的江山,是他祖宗筚路蓝缕打下的基业。
“孙卿,”
他喃喃道,“你快些来。朕……真的撑不住了。”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刚愎多疑的皇帝,只是一个十八周岁、被命运推到悬崖边的年轻人。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期盼的那个人,已经披星戴月,赶了三百里路,正向着这座危城,疾驰而来。
大明最后的支柱,即将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