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慢条斯理地喝着早茶。
他是被钟声吵醒的,但不同于其他人的惊慌,这位以“沉稳”着称的阉党残余,眼中闪烁的竟是……一丝兴奋。
“老爷,宫里来人催了。”管家低声禀报。
“急什么。”
温体仁放下茶盏,“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首辅、次辅、兵部、京营……那么多大员,轮得到我一个礼部尚书着急?”
“可是老爷,听说建奴已经……”
“已经怎么了?”
温体仁冷笑,“萨尔浒败过,沈阳辽阳丢过,广宁溃过,大明不还是大明?这次无非是让那些夸夸其谈的边将们现出原形罢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袍上的褶皱:
“尤其是袁崇焕。五年复辽?哼,现在倒好,建奴直接打到京城脚下了。我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自圆其说。”
管家不敢接话。
温体仁走到门口,又回头吩咐:“让府里人都安分待着,不许乱跑。还有,去告诉周延儒周大人,让他也沉住气。好戏,才刚刚开场。”
而此时的北京街头,已是人间地狱。
戒严令一下,九门紧闭。
原本想出城逃难的车马全部被堵在城门内,哭喊声、叫骂声响成一片。
米店、盐铺前挤满了抢购的人群,物价瞬间暴涨——一石米从一两银子涨到五两,还有价无市。
“开门!开门啊!让我出去!我娘还在通州啊!”
一个汉子拼命捶打着崇文门的门板,却被守军一枪杆打倒在地。
“军爷,行行好,我就出去接孩子……”一个妇人抱着婴儿跪地哀求。
“滚开!奉旨戒严,擅闯者格杀勿论!”
守军厉声呵斥,眼中却也藏着恐惧。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上司严令:死守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茶馆酒肆里,各种谣言飞速传播:
“听说了吗?遵化城被攻破,建奴都打到通州了!”
“胡说!我二舅在兵部当书办,他说赵总兵已经带大队关宁军去解救遵化了!”
“都别吵了!现在最要紧的是,咱们怎么办?建奴要是打过来……”
“怕什么?京城墙高池深,还有京营十万大军……”
“呸!京营?还十万?有三万就不错了!那帮老爷兵,欺负老百姓还行,打仗?等着瞧吧!”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挖地窖藏粮食,有人把值钱东西埋进后院,更有富户暗中贿赂守军,想找机会逃出去。
而在皇城东北角,一处不起眼的宅院里,几个蒙古打扮的商人正聚在密室中。
“主子,机会来了。”
一个年轻商人用蒙语低声道,“城里一乱,咱们正好行事。火药都藏好了,等大军一到……”
“不急。”
为首的是个面目阴沉的中年人,“等他们自己乱起来。汉人最喜欢内斗,咱们等着收网就行。”
他推开暗窗,看着街上慌乱的人群,嘴角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
北京,这座大明王朝的心脏,在壬午朔日的晨光中,彻底乱了。